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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院那天，天空下着细密的冷雨。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我拒绝了同事的陪伴，一个人打车回到了那个我付了30万首付的房子。
这套房子，是我25岁那年，拿出全部积蓄付的首付。
当时赵丽芬哭着对我说：“晚晚，先写妈的名字，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嫁妆。”
我信了。
可当我用钥匙拧开房门时。
屋里的景象让我彻底愣在原地。
原本属于我的那个次卧，门被彻底拆掉了。
走廊里堆满了鞋盒。
我的房间被打通，改装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展示架。
整整三面墙，摆满了林浩搜集来的各种限量版球鞋。
霓虹灯牌在房间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而我的床、书桌、衣服，还有放着我从小到大荣誉证书的箱子。
此时此刻，像垃圾一样被随手塞在落满灰尘的阳台纸箱里。
甚至有的箱子已经被雨水淋湿，烂了一角。
我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冷风吹在我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我没有哭。
甚至没有喊叫。
我蹲下身，开始冷静地清理阳台上的纸箱。
我把身份证、户口本单页、旧工资卡、当年买房时每一笔转账给赵丽芬的银行流水单，全部分门别类收好。
在纸箱最底部，我翻出了那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我的“家庭账本”。
三年前，当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工资卡莫名其妙少了几千块时。
我就留了个心眼。
这本账本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2023年4月12日，林浩买电动车，家庭代扣挪用：4200元。附聊天截图。】
【2023年9月05日，母亲超市周转，家庭代扣挪用：15000元。附转账凭证。】
【2024年1月20日，父亲生病挂号及住院垫付：8800元。附医院收据。】
【2024年11月11日，林浩潮牌店租金补贴：30000元。附借款承诺。】
整整三年。
每一笔“应急”，我都标注了详细的日期、金额、实际用途以及对应的证据。
足足六十八万。
房门突然被踢开。
林浩穿着拖鞋，嚼着口香糖走了进来。
看到我正在翻纸箱，他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姐，你回来干嘛？病好了就赶紧去上班啊，在这装什么可怜。”
赵丽芬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韭菜，语气生硬。
“你回来的正好，把你阳台那些破烂赶紧清理走。”
“你弟要扩大展示柜，阳台也要打通。”
我慢慢站起身，将手里的账本和转账凭证捏在手里。
我看着赵丽芬，问：
“我的房间呢？”
赵丽芬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你的房间？你早晚是要嫁人的，难道还要家里给你留一辈子房？”
“这房子写的是我和你弟的名字，你弟娶媳妇需要排场，改成鞋墙怎么了？”
林浩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
“就是，姐，你住家里这么多年，我也没收你房租啊。”
“你看看人家谁家姐姐像你一样，占着家里的房间不放。”
没有收我房租？
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看着这屋子里的一切。
精致的装修，全套的智能家电，林浩墙上几万一双的球鞋。
哪一样不是吸我的血换来的？
我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地辩解。
也没有向父亲林建国求助。
因为我知道，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林建国，只会说一句：“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我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赵丽芬和林浩。
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套房子的首付一共四十万。”
“其中三十万，是我从银行卡直接转给赵丽芬的。”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
“我出的这三十万，在你们心里，算借款，还是算赠与？”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赵丽芬愣住了。
林浩也愣住了。
连一直在假装看报纸的林建国，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习惯了我忍气吞声。
习惯了我被亲情道德绑架后低头认错。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晚会当着全家人面，把“钱”算得这么清楚。
“你......你叫我什么？！”赵丽芬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你叫我赵丽芬？！”
“林晚，你疯了吧你！我是你妈！”
“我问你，算借款，还是赠与？”我上前一步，逼视着她，重复了一遍。
赵丽芬被我的眼神吓退了半步，随即张牙舞爪地叫骂起来：
“算什么借款！你是长女，你给家里出钱买房天经地义！”
“养你这么大，你花家里多少钱？算这么清，你把奶粉钱还给我啊！”
林浩也在旁边帮腔：“姐，你太没良心了吧！为了区区三十万，你要跟妈撕破脸吗？”
“区区三十万？”
我看向林浩，冷笑了一声。
“既然是区区三十万，那你现在拿出来还给我。”
“你——！”林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尖叫与指责。
转身走进阳台，将我所有的私人物品、证件、账本，全部塞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
拉链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丽芬见我要走，冲过来一把堵住大门。
她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骂：
“大家快来看看啊！作孽啊！女儿学上了，工作好了，要跟亲妈算账了！”
“这是要逼死她妈啊！我不活了啊！”
林建国终于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劝我：“晚晚，给你妈道歉！一家人算这么清，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看着这一窝人。
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
心里最后的一丝沉重，彻底烟消云散。
我推开赵丽芬，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三十万，加上这三年的家庭代扣。”
我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每一笔，我都留着证据。”
“我们很快会再算这笔账。”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赵丽芬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林浩的叫嚣。
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走下楼梯，我靠在小区树荫下，打开了那个旧纸箱。
在最底部，我摸到了一张泛黄的文件。
那是我十八岁那年，刚考上大学时，赵丽芬骗我签下的《家庭应急代扣授权书》。
当时她说，签了这张纸，以后我在大学出事，家里能第一时间救我。
我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看向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
在补充条款那一栏。
赫然写着一行用微缩字体打印的小字：
【本授权无固定期限，自动续约至借款人死亡或书面解除。】
【若授权人试图单方解除，需经由共同签约人（赵丽芬）签字同意，方可生效。】
雨水落在协议上。
打湿了上面我十八岁时稚嫩的签名。
我紧紧咬着牙，眼底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冷意。
想要一辈子绑架我？
赵丽芬。
你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