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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陆时年是我少女时代的救世英雄。
好赌的爸,绝症的妈,行动不便的我。
命运把我逼进烂泥里,却又在绝路上,把他送到我面前。
他亲手把我爸送进监狱,卖掉房子给我妈续命,日复一日为我擦身喂饭。
我无数次哭着求他:“走吧,不要让我拖累你。”
可他却只会抱着我,笑着吻掉我的泪。
“许知遥,我爱你,我们死也要死到一起。”
后来,我渐渐能站起来,努力考上他所在的大学。
一毕业,我们就结了婚。
妈妈总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陆时年。
所以,当在妈妈的生日宴上,撞见陆时年和护工缠绵时。
我茫然地望向她:
“妈妈,我是看错了吗?”
......
生日宴的喧嚣中,我和妈妈静静站在客房门外。
一道甜得发腻的女声,透过门缝轻飘飘传了出来。
是妈妈的护工,林瑶。
“陆总,我们这样,万一被太太发现了怎么办?”
陆时年嗓音慵懒轻佻,带着漫不经心的轻笑。
“没事的,她离不开我。”
“就算发现了,随便哄哄就好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用妈妈回答,我也彻底清楚了。
我没有看错。
我的英雄,我的救赎,我倾尽真心去爱的陆时年,真的背叛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猝不及防的背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妈妈脸色骤变。
那双泛红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浅金的礼服裙摆上,不知何时晕开了大片刺目的猩红。
与此同时,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猛烈的抽搐。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眼前阵阵发黑。
妈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扶住我虚弱的身子。
意识如同潮水般褪去,恍惚间,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八岁那年的盛夏。
彼时的我,活泼开朗,刚刚顺利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可命运的重击,来得猝不及防,妈妈得了癌症。
更让我绝望的是,父亲不仅不愿拿钱给妈妈治病。
反而要拿家里所有的积蓄去赌。
我死死攥着妈妈的救命钱,不肯让他拿走分毫。
父亲暴怒,毫不留情的对我拳打脚踢,硬生生将我打成了瘫痪。
原来早在三年前,父亲就已经染上了赌瘾。
可妈妈,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瞒着我苦苦支撑了整整三年。
熬到最后,她得了绝症,我被打成瘫痪。
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支离破碎。
就在我们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走投无路的时候。
陆时年突然闯进了我的绝境人生里。
他比我大三岁,是妈妈曾经最得意的学生。
放假特地回来探望恩师,却恰好撞见了我们家最狼狈的一幕。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将奄奄一息的妈妈,和瘫倒在地的我送往医院。
为了凑齐我们母女二人的医药费,他毫不犹豫卖掉了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一套房产。
而后,他报警,将在赌场挥霍无度、泯灭人性的父亲送进了监狱。
为了全心全意照顾我们,他毅然办理了休学。
巨额的花销很快掏空了他所有积蓄,没钱聘请护工,他就亲自上阵。
彼时的我,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料。
为了不冒犯我,照顾我时他总会蒙着双眼,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洗身体。
从未流露一丝嫌弃。
我一次次哭着赶他走,让他别再管我。
可每一次,他都会温柔地抱住崩溃的我。
一遍遍告诉我,他不后悔。
他说,他早就喜欢我了。
只是那时我年纪尚小,还在读书,他不愿做逾矩的事。
他原本打算等我考上大学,就光明正大地向我表白。
他说:“许知遥,我爱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爱。”
那时,昏暗的人生里,他就是我唯一的光。
是从天而降、救赎我的盖世英雄。
是他让我在烂泥一般的生活里,重新抓住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往后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治疗与复健,枯燥又痛苦。
可只要有陆时年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万幸,老天终究是留了一丝善意。
妈妈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后续只需长期保守治疗、好好休养即可。
而我,也在日复一日的坚持复健中,慢慢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长达两年的黑暗噩梦,终于彻底落幕。
我稳稳地站了起来,挣脱了轮椅的束缚。
也是这一年,我拼尽全力发奋苦读,如愿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他也结束了为期两年的休学,回到学校,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
两年时间,花光了所有积蓄,耗废了最好的青春。
我满心愧疚,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他。
可他只是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和健健康康的许知遥比起来,前程和钱财,都不值一提。”
那一刻,我热泪盈眶,满心温柔与悸动。
颤抖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大学四年,我们爱意愈浓。
我一毕业,我们就领证结婚。
婚后他日夜打拼,短短三年,就从一无所有,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身家不菲,风光无限。
人人都夸赞陆时年,说他是世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
妈妈也常常感慨,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绝境之中遇见了陆时年。
我曾经也对此深信不疑,庆幸自己命运坎坷,却得良人相伴。
谁也没有想到,陆时年会背叛。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躺在病房里。
妈妈坐在病床边,双眼红肿。
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与心疼。
见我醒来,她强忍哽咽:“遥遥,孩子没了。”
四个月的宝宝,没能保住。
我小心翼翼呵护、满心期待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我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巨大的空洞与麻木席卷了我,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昏迷前看到的一切。
林瑶是陆时年亲自挑选、高薪聘请回来照顾妈妈的护工。
妈妈身体孱弱,每年都要去疗养院住上好几个月。
从前每次陆时年说要去疗养院看望妈妈,我都觉得他孝顺体贴。
可现在我才幡然醒悟,那些他口中陪伴母亲的时光。
根本不是尽孝,而是和林瑶私会缠绵。
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陆时年快步冲了进来。
眉眼猩红,面色慌张,眼底蓄满了看似真切的悲痛与自责。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语气焦灼又心疼。
“遥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产?你真是吓死我了!”
我静静看着他精湛完美的演技。
看着这张我深爱多年、温柔俊秀的脸,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恶心与寒意。
我没有开口,一句质问都懒得说。
我只想看着,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林瑶也跟着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未褪的春色,眉眼间藏着遮掩不住的娇媚得意。
她轻手轻脚走到妈妈面前,语气软糯乖巧,假意担忧地开口。
“阿姨,您今天去医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
“您身体不好,出门我本该随时跟着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时年立刻顺势接话:“妈,您以后出门还是带着瑶瑶吧。”
“刚才找不到您,瑶瑶都快急哭了。”
妈妈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可笑。
方才她还在房间里和陆时年缠绵私会,哪里有半分担忧惶恐?
就在这时,林瑶忽然微微俯身,捂着自己的小腹。
眉头轻蹙,发出一声柔弱的痛呼。
陆时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身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瑶抬眸,怯生生看向他,柔声回道。
“没事的陆总,应该是生理期要来了。”
“有点痛经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那怎么行。”陆时年眉头紧锁,满眼心疼。
“不能硬扛,必须去做个详细检查,好好看看,别落下病根。”
话音落下,他再也没有多看病床上的我一眼。
径直小心翼翼扶着林瑶,堂而皇之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妈妈转头看向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眼眶又一次红了。
我明白,陆时年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可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原来这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觉。
我抬眸看向身边心疼我的妈妈,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
“妈,我要离婚。”
妈妈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握住我的手,重重点头。
“好,咱们离。这种人,不值得。”
接下来的一周,我安心住在医院调养身体。
陆时年只来过两次。
每一次都是匆匆露面,简单叮嘱两句注意身体。
便以工作繁忙为由匆匆离去,片刻都不愿多留。
换药时,隔壁病床的小护士闲聊,语气满是羡慕。
“对面病房那个女生也太幸福了吧!”
“就是简单痛经而已,男朋友紧张得不行,直接安排了全套检查。”
“每天守在病房亲自照顾,端茶倒水无微不至,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我躺在床上,闻言淡淡扯了扯嘴角。
陆时年确实最会照顾人。
曾经的他,把瘫痪的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如今,他细心呵护、温柔以待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一周休养结束,我身体稍有好转,本打算办理出院。
陆时年却打来电话,语气温柔如常,让我再多住三天。
好好调养身体,别落下病根。
我没有拒绝,平静应下。
可就在这天晚上,夜深人静,妈妈已经沉沉睡去。
我却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回家,有惊喜。
我悄悄起身,独自离开了医院,打车回了我们居住的别墅。
车子缓缓驶近,远远的,我就看见平日里安静肃穆的别墅庭院,此刻灯火璀璨。
彩灯缠绕,摆满了鲜花与气球,热闹非凡。
一场小型的私人婚礼,正在庭院中央悄然举行。
而这场婚礼的主角,赫然是陆时年,和林瑶。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熟悉的朋友,其中不乏曾经和我交好、日日夸赞我们恩爱般配的人。
此刻,他们全都笑着起哄,真心诚意地祝福着眼前这对新人。
我站在暗处,无人察觉。
晚风微凉,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静静看着场内温情浪漫的一幕幕。
看着我的丈夫,在我们的婚别墅里,当着众多亲友的面,迎娶另一个女人。
人群喧闹间,我清晰听见陆时年对着身边兄弟,语气坦然又宠溺,缓缓开口。
“我心里爱的人,从来都是许知遥,我不会和她离婚的。”
“但林瑶不一样,她比我小十岁。”
“小小年纪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从来没求过我什么。”
“现在她想要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这点小小的心愿,我当然要成全她。”
我静静看着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温柔交换戒指,低头深情拥吻。
心脏早已死寂的位置,再一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我不得不承认,陆时年真的太会爱人了。
从前爱我的时候,他倾尽所有,温柔浪漫。
仪式感从不缺席,把我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如今换了爱的人,他依旧这般温柔体贴浪漫。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人身上,我走进了别墅。
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陆时年的书房。
我早早就拟好了离婚协议,一直放在包里。
今夜,我亲手拿出协议,找到他的私人印章,稳稳盖在了落款处。
鲜红的印章落下的那一刻,我彻底释然。
陆时年,我们彻底结束了。
我收起签好、盖好章的离婚协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我将离婚协议全权交给了律师。
按照规定,十日之内若无任何反悔撤回,公证生效。
我和陆时年三年的婚姻关系,便会彻底解除。
中午,陆时年准时来到医院,接我出院。
他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细心帮我收拾行李,搀扶着我走路。
对妈妈也礼数周全,仿佛昨夜那场荒唐的婚礼、那场背叛,从未发生过。
我不动声色,配合着他演完这场恩爱夫妻的戏。
回到别墅,庭院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分昨夜婚礼的痕迹。
仿佛那场盛大又荒唐的仪式,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我平静地走进主卧,坐在婚床上。
可刚坐下,浓烈的恶心感瞬间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一想到他们在我的床上缠绵悱恻,我就恶心得浑身不适。
就在这时,林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走了进来。
“太太,我给您打了热水,泡泡脚解解乏吧,对身体恢复好。”
我心底只剩抵触与厌恶,下意识出声拒绝:“不用,拿走。”
她却不肯罢休,执意上前,想要凑到我身边。
我本能地侧身躲闪,挣扎间,水盆瞬间倾斜。
热水尽数泼洒而出,大半都淋在了她的身上。
“啊!”
林瑶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眼眶瞬间泛红。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陆时年快步冲了进来。
他眼底瞬间蓄满暴怒,死死盯着我。
“许知遥!瑶瑶年纪小小就独自出来打拼,你怎么能故意欺负她?”
我僵在原地,一句辩解的话都来不及说。
不等我开口,他立刻小心翼翼扶起一旁落泪的林瑶,带着她转身离去。
直到傍晚,我才收到他的短信。
【瑶瑶被热水烫伤了,我在医院陪她,今晚不回去了。】
我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纠缠。
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而后我随手点开林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奢华宽敞的总统套房。
画面一隅露出一只骨节分明、我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手,赫然就是陆时年。
往后数日,陆时年再也没有回过别墅。
我和妈妈安静收拾着我们所有的东西。
那些他送我的礼物、我们共同添置的物件、承载着过往回忆的东西。
全部打包卖掉。
我要彻底清空这里的一切,清空这段满是背叛的过往。
收拾妥当的这天,恰好是我的二十七岁生日。
白天,陆时年发来消息,语气温柔依旧。
说晚上会回来陪我过生日,好好弥补我。
可从日出等到日落,别墅始终空荡荡的。
午夜时分,他终于发来一条短信。
【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生日改天再给你补过。】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一字未回。
我抬手,将手机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而后,我牵着妈妈的手,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毅然走出了这座装满我青春、爱意、甜蜜与伤痛的别墅。
十日公证期已满,我的婚姻,彻底结束了。
我和陆时年,至此,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