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从枇杷树后缓缓走出，夜色下他淡淡抬了抬手，原本剑拔弩张的叛军便乖顺地退了下去。

小荷犹豫地望向我，也默默起身离开。

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停在了几步外的地方，沉默地与我对立。

我望向他腰间的香囊一时有些恍惚。

那还是昨日他出门前我亲手挂上的，他也十年如一日般温柔地揽我入怀。

怎么一夜之间，我们便成了此刻兵戎相见，不死不休的结局。

半晌，谢铮沉默开口：“怎么猜出来的？”

我不由自嘲一笑：“若真是肃王的人，大概不会留我到现在。”

他眼神复杂，幽幽叹了口气：“塔塔，你如果不这么聪明就好了。”

他上前一步，帮我撩起滑落的发丝。

动作轻柔，宛若我们还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爱侣。

可下一刻，他却直直开口问道。

“塔塔，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明着说。”

“今夜肃王伏诛，明日百官便会拥立我登基。若是我封你为贵妃，立崔丞相之女崔玉瑶为皇后，你能同意吗？”

我抬起眼迎着他探寻的视线，字字如冰：“谢铮，今生今世只我夫妻二人，是你对着长生天立下的誓言。”

“可现在你不仅要我和别人共事一夫，还要我自贬做妾，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垂下手，似是自嘲一笑。

“看吧，我就知道。”

“夫妻一场，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呢？你生性桀骜，自然不会同意。”

他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凌厉。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塔塔，我没有办法。”

“崔丞相在朝中门生遍布，根深蒂固，此番他力保我登基，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更何况当年......我已经失约一次了。”

“我筹谋十年才等来今天，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我不禁抬眼望去，老天的确很疼爱谢铮，月色下他的眉眼如初，看不到太多岁月的痕迹，我却突然有些看不清了。

十年前大齐皇帝带着几位皇子到蒙古会盟。

谢铮在篝火旁对我一见倾心，死缠烂打了两个月。

他陪我在夜里肆意纵马，一起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月色下，他的眼睛明亮如星，一字一句蛊惑着我。

“塔塔，和我一起回京城吧。”

“上元灯会有漫天星火，西郊的红枫热烈如火，跑马场虽然不如草原这般肆意，但我也可以陪你跑上一整天。我会陪你逛庙会，听戏曲，游湖赏花，等到我休沐，我还可以带你去看塞北黄沙，烟雨江南。”

他猛的翻身坐起，对着满天星河，对着长生天郑重立誓。

“塔塔，如果你肯嫁给我。今生今世，谢铮唯有一妻足以。”

年少的爱意太过炽烈，我生性肆意，当即便不顾众人反对，浩浩荡荡地嫁入了中原。

后来我才知道，彼时权倾朝野的崔丞相有意将独女崔玉瑶嫁给谢铮。

可他为了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的他只是拍了拍我的头发，笑的张扬：“说我色令智昏也好，什么都好，塔塔，你就是我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