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月亮刚升起来，家里便停电了。

所有窗帘自动打开。

银白色月光铺满客厅，像结了一层霜。

程月将我从床上抱起来。

她以为安眠药已经生效。

我闭着眼，任由她把我放到人体模型旁边。

那件白衣服正在呼吸。

一起一伏。

衣服里不断传出女人的低语。

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用我的声音叫程月的小名。

“月月。”

程月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我在。”

那件衣服缓缓张开。

里面没有布料。

只有一层密密麻麻的银色细丝，像无数根活着的血管。

程月替我脱掉外套。

她的手一直在抖。

“妈，你别怪我。”

“我真的很想回来。”

“月球上太黑了，通讯也断了。我一个人躺在那里，氧气一点点耗光。”

“它问我，想不想回家。”

“我说想。”

“它又问我，家里有没有人愿意永远陪着我。”

她替我擦掉眼角的泪。

“我说有。”

“我妈妈愿意。”

我差点睁开眼。

原来从登月事故那一刻起，她就把我许出去了。

程月扶起我的上半身。

白衣服的细丝立刻缠上我的脚踝。

冰冷、黏腻。

像一群虫子正在往皮肤里钻。

客厅的落地镜中，那团不属于程月的影子慢慢膨胀。

它没有脸。

身体却像一个拖着长发的女人。

“叫她。”

镜子里传出沙哑的声音。

程月跪在我面前。

“妈。”

我没有回应。

“妈，你醒醒。”

我仍旧闭着眼。

细丝已经爬到膝盖。

每往上一寸，我的皮肤就失去一分知觉。

程月急了，用力拍我的脸。

“妈，你说过愿意陪我！”

镜中的影子开始扭曲。

“让她亲口答应。”

程月哭着抓住我的肩膀。

“妈，只要你答应，就不会疼。”

“它会替你照顾我。”

“以后我还是你的女儿，你也还是我妈。”

我终于睁开眼。

“那我呢？”

程月愣住了。

我盯着她。

“它变成我以后，真正的我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

“你只是......睡着。”

“睡多久？”

她不敢看我。

我笑了。

“程月，你小时候怕黑，我抱着你坐了一整夜。”

“你发烧，我背你跑三公里去医院。”

“你第一次参加选拔，所有人都说你不行，只有我把房子卖了，供你训练。”

“现在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妈量寿衣？”

“不是寿衣！”

她崩溃地喊起来。

细丝猛地收紧。

我的腿瞬间失去知觉。

我没有再挣扎。

反而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好。”

“我陪你。”

程月怔住。

随即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

“你最爱我。”

镜中的影子猛地扑出。

白衣服瞬间活了过来，银色细丝铺天盖地卷向我的身体。

然而下一秒，它们突然停住。

像是发现了什么错误。

紧接着，缠在我腿上的细丝一根根松开。

衣服猛地转向。

程月还没反应过来，银丝已经缠住她的手腕。

她惊恐地挣扎。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我？”

白衣服沿着她的胳膊迅速上爬。

镜中的影子也发出愤怒的尖叫。

“错了！”

“这不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