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板。

“老实待着！大强说了，只要你后天老老实实上他的车，他再给小宝买台新电脑。”

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颓然地滑坐在地上，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没有证件，没有钱，连门都出不去。

我伸手摸向口袋，那支录音笔还在。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我靠着墙，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

透过窗户的缝隙，我看到院子里支起了大棚。

今天家里要办两件事。

一是林宝考上市里私立高中的升学宴。

二是把我卖给赵大强的订婚酒。

院子里锣鼓喧天，鞭炮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门终于被打开了。

奶奶把一件劣质的红绸衣服扔在我脸上。

“换上。外面客人都到了，别给我挂着那副奔丧的脸。”

衣服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道，尺寸明显大了一圈，像是哪个死人穿过的寿衣。

我没动。

奶奶直接走过来，伸手就撕扯我身上的旧T恤。

“装什么死！大强在外面等着你敬酒呢，赶紧的！”

我被她硬生生套上那件滑稽的红衣服，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拖出了门。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林宝穿着那套用我的血汗钱买来的高档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端着一杯可乐在亲戚间穿梭。

“哎哟，小宝这身衣裳真精神，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建军啊，你可是好福气，儿子考上市里高中，女儿又攀上大强这门好亲事，双喜临门啊！”

爸爸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逢人便笑。

“哪里哪里，都是大强看得起我们家。”

妈妈躲在厨房里洗碗，连头都不敢抬。

赵大强坐在主桌，翘着腿，剔着牙。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直接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

粗糙的手指不老实地在我的后腰上捏了一把。

“这就对了嘛，穿上红的，像个娘们样。”

他端起一杯白酒递到我嘴边。

“来，给各位长辈敬个酒，告诉大家，你后天晚上怎么伺候我。”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几个平时爱开黄腔的光棍更是吹起了口哨。

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我猛地推开赵大强的手。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笑声戛然而止。

赵大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就要打。

奶奶赶紧冲过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陪着笑脸。

“大强，大强消消气。这丫头没见过世面，害羞呢。”

她转头狠狠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死丫头，你今天要是敢把这席面搅黄了，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面孔。

贪婪的奶奶，懦弱的父亲，冷漠的母亲，自私的弟弟，还有恶心的赵大强。

这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二手录音笔。

“你们以为把门锁上，把钱抢走，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