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赵大强来了。

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斗里装了半扇猪肉和两箱廉价白酒。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和几天没洗澡的汗臭。

“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他把东西往院子里一扔，大喇喇地在堂屋坐下。

赵大强今年快四十了，头顶微秃，啤酒肚把劣质衬衫撑得紧绷。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屠宰场里挑拣一块还算新鲜的肉。

“瘦是瘦了点，屁股也不够大。”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不过没关系，弄回去养两斤肉，一样能生大胖小子。”

奶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大强啊，我们家晚晚可是黄花大闺女，身体好着呢。”

“只要你彩礼给到位，后天直接接走。”

赵大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出一片茶叶。

“彩礼那二十万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我得先验验货。”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你干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

“干什么？看看你这身子骨有没有毛病。我前头那个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浪费我好几年粮食。”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他脚下砸去。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别碰我。”我盯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大强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

“怎么着？还没过门就敢跟我甩脸子？”

他转头看向奶奶，语气不善。

“周老太，你家这丫头脾气可不小啊。这二十万我花得不舒坦。”

奶奶立刻慌了神。

她冲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我的脸上。

“作死啊你！大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摔什么杯子！”

耳朵里一阵嗡鸣，嘴里尝到了铁锈的血腥味。

我偏着头，没有捂脸。

爸爸从里屋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大强。

“大强，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等过门了，随你怎么管教。”

他递给赵大强一根烟，还亲自帮他点上。

赵大强吸了一口，脸色缓和了一些。

“行吧，看在建军老哥的面子上，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钱我出了，后天她必须得是完完整整的。”

“要是查出来有什么不干净的病，或者不是处了，这钱我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奶奶拍着大腿保证。

“你放一百个心！这死丫头天天在家干活，哪有机会出去乱搞。”

我靠着墙，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十二岁那年，我考了全镇第一。

镇中学发了五百块钱奖学金。

我把钱小心翼翼地缝在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想留着买几本参考书。

那天晚上，奶奶趁我睡着，用剪刀把我的校服剪了个稀巴烂。

她拿走了那五百块钱，给林宝买了一个遥控汽车。

我哭着问她为什么。

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认识几个字会算账就行了。”

“你弟弟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你的钱就是他的钱。”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不算人。

我只是林宝的一个血包，一件随时可以变现的物品。

林宝拿着那个遥控汽车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撞到墙上摔坏了。

他转头就骂我：“都怪你，谁让你把钱缝那么紧，买的这破车质量这么差。”

奶奶走过去，心疼地抱着林宝。

“不怪小宝，奶奶明天拿她买本子的钱给你买个新的。”

回忆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逐渐重合。

赵大强和奶奶已经开始商量后天酒席的具体菜单。

“大强，那二十万，你看今天是转账还是给现金？”奶奶搓着手，两眼放光。

“转账吧，安全点。”赵大强拿出手机。

“直接转到林宝的卡上吧，正好他交学费要用。”奶奶笑眯眯地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钱你们一分也拿不到。”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强挑了挑眉，看着我像看个笑话。

奶奶脸色一变，抄起桌上的扫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滚回屋里去！”

我没有动。

“我说，这门婚事我不同意。这二十万，你们谁也别想动。”

奶奶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却被赵大强一把拦住。

“行了，跟个娘们计较什么。”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我。

“性子烈点好，我赵大强就喜欢驯野马。”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后天见，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