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被送走的第三日，阿宁中了毒。

毒不重，只是上吐下泻一夜，可偏偏毒出在一盒桂花酥里。

盒底盖着我的公主府印。

谢砚闯进我寝殿时，我正在试和亲吉服。

大红嫁衣铺了满床，他进门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要嫁给谁？”

我还没回答，他便像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色重新冷下来。

“桂花酥是不是你送的？”

我低头系好腰带。“不是。”

“送点心的宫女已经招了，说是你宫里的人。”

“那便把人带来，我当面问。”

谢砚却把一张供词扔到桌上。

“人昨夜投井死了。”我动作一顿。

这局做得真干净。

阿宁没有亲自来，只让丫鬟送来一句话。

“姑娘说，公主若实在容不下她，她可以离开京城，求将军不要为了她和公主争吵。”

谢砚听完，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姜昭，她处处退让，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我看着面前这个我喜欢了十年的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谢砚，你有证据吗？”

“证据不就在这里？”

我拿起那张供词，只看了一眼便丢回桌上。

“我公主府送出去的食盒，从不用朱砂印，而用金泥。你跟着我吃了十年点心，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谢砚神色一僵。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以为他终于会觉得不对。

可片刻后，他只是沉声道：“这些细枝末节可以再查，但阿宁确实因为这盒东西受了罪。”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看不见疑点，他只是已经选好了要信的人。

就在这时，宫人又送来消息，说投井宫女的家人今早已经被人接出京城。

我看着谢砚：“现在总值得查了吧？”

他沉默片刻，却只道：“我会让人追查，但在查清以前，你先别去见阿宁。”我几乎笑出声。

明明是她出了事，他第一件事不是查凶手，而是先防着我。

我点点头：“好，我不见。”

反正再过几日，她想见我也见不到了。

我轻声问：“那你还想说什么？”

谢砚沉默许久，目光落到角落那几只红木箱上。

那是三年前我送去谢府的嫁妆，因为他出征才暂时抬回宫中，其中最上面一只箱子里，放着母后临终前替我缝到一半的嫁衣。

“阿宁受了惊吓，我答应让她暂住将军府正院。”他说得很慢。

“你之前放在谢府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清出来了。还有那件旧嫁衣......阿宁试穿时不小心勾破了袖口。”

我猛地抬头。

“谁准她碰的？”

谢砚皱眉：“你既然已经不嫁我，那件嫁衣留着也是伤心。她不知道是先皇后的遗物。”

我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

“谢砚，你是不是疯了！”瓷片炸了一地。

他脸色也冷下来。

“终于装不下去了？”我怔住。

他竟以为我这些日子的平静，全是在装。

谢砚转身前只留下一句。

“明日我让人把剩下的东西全部送回来，从此两清。”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出了眼泪。好啊，两清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