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萧允祯带人闯进了凤栖宫。

他连通报都没让人喊，径直走到正殿。

我正翻看内务府送来的账册。

萧允祯指着内寝那张百年沉香木拔步床。

“来人，把这床拆了，搬去流光阁。”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

霜绛快步拦在寝殿门口。

“殿下这是做什么？”

“这沉香木床是皇后娘娘外祖母当年的陪嫁，是娘娘亡母留下的遗物，岂能随意搬动！”

萧允祯冷冷看她一眼。

“滚开。”

“贵妃娘娘近日患了头风，夜不能寐。”

“太医说，需得用百年以上的极品沉香木安神除祟。”

“这后宫里，只有母后这里有。”

他转身看向我，语气理直气壮。

“母后身为中宫，理应体恤后妃。”

“不过是一张旧床，母后该不会舍不得吧？”

我合上账册。

“你既然知道这是本宫亡母的遗物，就不该开这个口。”

“容玉嫆若是有病，就去吃药。”

“凤栖宫的东西，她命薄，压不住。”

萧允祯脸色沉下来。

“母后还是这般刻薄。”

“娘娘为了孤的册封大典，连日操劳才染了头风。”

“母后不肯出力也就罢了，还要咒她？”

他一挥手。

“给孤拆。”

太监们得令，拿着斧凿就要上前。

霜绛死死扒住门框不让。

萧允祯身边的内侍上前，一巴掌扇在霜绛脸上。

霜绛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她硬是没松手。

“殿下若要动娘娘的遗物，就先从奴婢尸体上踏过去！”

萧允祯怒极反笑。

“好一条忠心的狗。”

“母后，这就是您教出来的规矩？”

我站起身，走到霜绛身边，将她拉到身后。

我看向萧允祯。

“本宫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教。”

萧允祯毫无惧色，甚至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瞬间碎成几块。

“母后的规矩，孤确实不懂。”

他指着地上的碎玉。

“您口口声声说疼孤。”

“可这玉佩里，您竟然让人淬了寻踪香。”

“您是怕孤脱离您的掌控，还是怕孤去流光阁看望贵妃娘娘？”

我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玉。

那是他十五岁生辰时，我亲自去雪山寺求来的。

为了雕这块玉，我不小心割伤了手指，血渗进玉纹里，才有了那抹独特的红晕。

他曾说这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那是祁连山独有的雪莲香。”

“当年你生了场怪病，闻不得浊气。”

“本宫特意让人在玉佩上熏了雪莲，用以压制你体内的余毒。”

萧允祯嗤笑一声。

“母后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太医院的脉案写得清清楚楚，孤根本没有余毒。”

“您不过是想用这种手段，让孤觉得离不开您。”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粗糙的香囊。

那香囊针脚歪斜，用料也极普通。

“这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是贵妃娘娘去灵台寺，一步一磕头求来的。”

“里面装的是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檀香。”

“比您那些阴毒的手段干净百倍。”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香囊，目光平静。

灵台寺在京城南郊，地势平坦。

雪山寺却在极寒的高山上。

当年我为了求玉，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双膝冻得几乎落下残疾。

如今，倒成了阴毒手段。

“既然太子觉得那香囊干净，那就好好戴着。”

“只是这沉香木床，你今日搬不走。”

我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御前大太监李玉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李玉敷衍地行了个礼。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皇上口谕，容贵妃凤体违和，特准将凤栖宫的沉香木床移至流光阁。”

“请娘娘行个方便。”

萧允祯嘴角勾起。

“母后，父皇的旨意，您总不能违抗吧？”

我看着李玉带来的那些侍卫。

他们已经越过我，直接走进了内寝。

斧凿声响起，百年沉香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霜绛哭着要扑过去，被我死死按住肩膀。

我看着床架被大卸八块，一块块抬出凤栖宫。

萧允祯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母后，这就是没有帝王宠爱的下场。”

“您守着这空荡荡的凤栖宫，连一件旧物都保不住。”

“您说，您拿什么跟贵妃娘娘斗？”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本宫从不与人斗。”

我理了理袖口。

“因为本宫，只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