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东西！”我没忍住，拔高了音量。

声带摩擦带来剧烈的撕痛，让我忍不住咳了两声。

唐嘉卉见我脸色苍白，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但依然透着理直气壮。

“一枚平安扣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喊大叫吗？”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风庭最近运势不好，接连被投诉，又停了职。”

“我听人说，戴着长辈遗留下来的老物件能辟邪挡灾。”

“反正那枚平安扣你放在箱子里也是落灰，我借给他戴几天怎么了？”

借给他戴几天。

拿我死去的母亲的遗物，去给一个可能害死我母亲的人挡灾。

唐嘉卉，你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还给我。”我伸出手，目光死死盯着她。

“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还给我。”

唐嘉卉重重地放下水杯。

“陆鹤鸣，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风庭现在精神状态很差，那枚平安扣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安慰。”

“你这个时候去要回来，不是故意让他难堪吗？”

“等他这段时间过去，复职了，我自然会让他还给你。”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手背上。

“那是他买的吗？那是他的东西吗？凭什么要等他方便了再还？”

“唐嘉卉，你用我妈的遗物去讨好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我妈吗？”

听到我提起我妈，唐嘉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陆鹤鸣，你别胡搅蛮缠！”

“我怎么对不起阿姨了？这几年我哪逢年过节没去扫墓？”

“我只是借一枚平安扣，你就要上纲上线扯到这种地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拿你妈出来压我，我什么都得依着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枚平安扣，现在必须留在风庭那里。就当是你为当年对他的刻薄做的一点补偿。”

补偿？

我为了她，放弃了追究宋风庭的责任。

现在却变成了我对宋风庭的刻薄？

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荒谬到我竟然笑出了声。

笑声牵扯到肺部，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

我捂住嘴，却依然有血沫从指缝间溢出来。

唐嘉卉看到我手上的血，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只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又来这套。”

“陆鹤鸣，你以后想演苦肉计，麻烦换个新鲜的道具。”

“把血包弄得到处都是，还得我来收拾。”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转身走向书房。

“我今晚在书房睡，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指缝里的鲜血，慢慢蹲下身子。

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

当爱消失的时候，所有的求救都会变成无理取闹。

我擦干手上的血，把地上的遗物一件件装回箱子里。

唯独空下了那个装平安扣的位置。

第二天，唐嘉卉一早就出门了。

她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带风庭去办复职手续，晚上科室聚餐。你签完字把文件放桌上。】

字条下面，压着一份《房屋产权自愿放弃协议书》。

这就是她昨晚在书房“冷静”的结果。

这套婚房，是我们当年一起攒首付买的。

后来我妈去世，我把她留下的赔偿金也填了进去，提前还清了贷款。

现在，她要我无偿放弃。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陆鹤鸣。

反正我也带不走。

就当是，买断我们这七年的青春。

签完字，我将协议书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然后提着那个只装了换洗衣服和我妈遗物的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海市春芒临终关怀中心。

护士长推着轮椅，将我带进了病房。

这里环境很好，窗外是一大片盛开的木芙蓉。

“陆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通知您的任何家属。”

护士长帮我换上病号服，动作轻柔。

“您的身体情况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们会尽量减轻您的痛苦。”

我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晚霞，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同一时间，医院附近的日料店里。

赵采薇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系统报表，神色慌张地冲进包间。

包间里，唐嘉卉正微笑着给宋风庭倒清酒。

“唐姐！”赵采薇连气都喘不匀，“出事了！”

唐嘉卉皱起眉：“慌什么？今天风庭复职，别扫兴。”

“不是......”赵采薇将报表递过去，手都在抖。

“我刚才在全网医疗系统里查资料，无意间看到了姐夫的名字。”

“姐夫他......昨天申请了海市的临终关怀病房。”

“而且系统显示，他三小时前已经办理了入住。”

唐嘉卉倒酒的动作猛地顿住，酒水溢出杯子，流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