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错过许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许铎咽了口唾沫，弯腰去捡地上的首饰盒。

“我哪有不敢看你，我是觉得这事儿太扯了。”

他站直身子，试图来揽我的肩膀。

“陆姐天天在天上飘着，哪有时间出轨啊。肯定是你最近熬夜画图，出现幻觉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

“许铎，你未婚妻在飞控中心负责什么？”

他愣了一下。

“负责......信号切入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负责信号切入，所以陆璟每次假借任务名义在地面失联，都是她打的掩护，对吗？”

许铎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言言，女人逢场作戏很正常。陆姐对你那么好，工资卡都交给你，你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

逢场作戏。

我脑海里浮现出林溯那句“十二周”。

“她肚子里连别人的孩子都有了，你管这叫逢场作戏？”

许铎急了。

“那能怪谁？谁让你当年自己出了车祸，后来再也生不了？”

“陆家也是要留后的，总不能在陆姐这儿断了香火吧！”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原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我早就成了一个不能生育的废人。

他们心安理得地看着陆璟借别人生孩子。

甚至觉得我是个阻碍他们繁衍大业的罪人。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

没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商场外走去。

许铎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充耳不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麻将洗牌的哗啦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言言啊，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妈。”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要和陆璟离婚。”

麻将声停了。

“你发什么疯？”

我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陆璟那么好的条件，局里最年轻的女指令长，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你都快三十了，离了她，你还能找着什么样的？”

我靠在公交站牌上。

“她在外面有人了。而且怀孕十二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我妈压低了声音。

“这事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忍忍！”

我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妹妹的病还要靠人家陆家的人脉。再说了，你又生不出来，人家自己怀个孩子怎么了？”

“只要你不离婚，你永远是正室。那孩子生下来，还不是得管你叫声大爸？”

大爸。

多么古老又恶毒的词汇。

我紧紧攥着手机，骨节泛白。

“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妈含糊其辞。

“上次陆璟带着那个小林来家里看星妍，我就看出来了。”

“人家小伙子嘴甜，一口一个阿姨，还给星妍买了进口的营养品。”

“你平时像个锯嘴葫芦，陆璟在外面找点乐子，也是你逼出来的。”

我挂断了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我以为最亲近的两个人。

一个好兄弟，一个亲妈。

她们不仅都知道陆璟的出轨，还在帮着她打压我。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面子，为了星妍的特效药。

她们联手把我按在泥潭里，逼着我咽下那些肮脏的污渍。

我打开微信。

那个名叫“星海探索”的航天员家属群里，还在不断弹出消息。

刚才赵菲发的假照片已经被撤回了。

秦雅发了一条：

【姐夫，刚才是系统延迟，陆姐的照片是去年训练时拍的。】

【她现在确实在轨道舱，有什么事等她落地再说吧。】

他们在补救。

他们在试图把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重新吹起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字符。

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点开群设置，点击了“退出该群”。

然后拉黑了赵菲、秦雅、许铎。

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以为捏住了星妍的特效药，我就只能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