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的走廊永远喧嚣。

但自从沈初微来了之后，这种喧嚣里多了一种让我恶心的味道。

“陈姐，这是我早上烤的小饼干，你尝尝。”

“王哥，刚才那个病人的液体我换好了，你别累着。”

沈初微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收买了科室里的大多数人。

中午休息时，我拿着水杯去茶水间。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赵姐的声音。

“南星也真是的，平时在科室里冷冰冰的就算了，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就是。你看人家小沈，说话温温柔柔的，难怪顾医生心疼。男人嘛，谁喜欢家里供个母夜叉。”

另一个护士附和着。

我推开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姐干咳了两声，端起杯子往外走。

“南星啊，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女人还是得多保养，别光顾着工作。”

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

刚转身，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眼前一黑，没拿稳杯子。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在我的脚背上。

动静引来了外面的沈初微。

她惊呼一声跑进来。

“哎呀姜医生，你没事吧？”

她假装要来扶我，却在快碰到我时，脚下一滑，摔在了满地的玻璃渣旁边。

顾城听到声音，大步冲了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地上的沈初微抱了起来。

“初微，有没有扎到？”

沈初微眼圈红了，摇摇头。

“我没事，我只是想帮姜医生捡杯子，不小心滑倒了。顾医生，你别怪姜医生，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我靠在流理台边缘，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顾城转过头，眼神里全是责备。

“姜南星，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她好心帮你，你对她动手？”

周围的同事已经围了过来。

李建国主任皱着眉开口。

“南星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来。”

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大理石台面。

“我没推她。”

顾城冷哼一声。

“你平时在科里嚣张也就算了。初微胆子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我发白的嘴唇和额头的汗水。

“行了，别装病了。以前连轴转48小时手术都没事，现在碎个杯子就站不稳了？”

装病。

胃癌晚期的痛，在他眼里只是争风吃醋的手段。

下午，护工公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姜医生，你婆婆下个月的护工费该交了，一共六千。”

我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平静地回复。

“这笔钱以后找顾城要。”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顾城气急败坏地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姜南星你疯了是不是。你没给妈交护工费？”

我咽下最后半口止痛药。

“那是你妈。”

顾城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

“你这是在逼我是吧。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初微马上就要评优秀护士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就是成心不想让她好过。”

他松开手，语气变得极其冰冷。

“姜南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如果不配合我发离婚声明，明天李主任就会把你调去发热门诊。”

“你自己想清楚。”

我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那一刻，我连愤怒都没有了。

只剩下彻底的解脱。

我走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