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我点开航空公司的APP，订了一张下周一飞往慕尼黑的单程机票。

没有买返程。

也不打算再回来。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孟棠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是红红的，祁渊正在给她剥橘子。

陆嘉木在厨房里洗水果。

裴颂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

看到我出来，他停住脚步，语气缓和了一些。

“叶蓁，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吧，别再闹脾气了。我带小棠去医院看看脚踝，她刚才被模型碎片划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孟棠白皙的脚踝上确实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痕。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

“好。”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裴颂似乎对我的顺从感到意外，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孟棠离开了。

祁渊和陆嘉木也跟着一起去了，说是要帮忙拿号排队。

大门关上，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传来一阵刺痛。

我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昨晚淋的那场雨，终于还是让我病倒了。

我在医药箱里翻出两粒退烧药，就着温水吞下去，然后裹着被子躺回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从前的画面。

小时候我被邻居家的狗追，祁渊和陆嘉木拿着棍子挡在我面前，虽然吓得发抖，却一步也不肯退。

大学时我熬夜画图，裴颂每天早上准时把热腾腾的早餐送到宿舍楼下，雷打不动。

画面一转，变成了他们三个人围着孟棠，把她护在中间，而我一个人站在暴雨里，怎么喊他们都不回头。

我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半。

微信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问我一句“吃饭了吗”或者“病好点没”。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客厅。

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留饭。

胃里一阵痉挛，我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发现里面只剩下几瓶孟棠爱喝的苏打水。

我关上冰箱门，靠在流理台上，大口地喘着气。

发烧引起的虚弱感让我浑身提不起力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祁渊发来的消息。

“叶蓁，我们在‘拾光’酒吧，小棠今天脚受伤了心情不好，我们陪她喝点酒。你过来结个账顺便把车开回去，我们都喝酒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陪别人喝酒，却让我拖着病体去结账当代驾。

我打字回复：“我发烧了，去不了。你们找代驾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祁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叶蓁，你装什么病啊？”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祁渊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让你干点事就发烧？小棠今天都被你吓到了，你过来陪个不是能死吗？”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装病。而且，我凭什么要给她陪不是？”

“因为你那个破模型划伤了她！”

陆嘉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指责。

“叶蓁，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随你们怎么想。我不会去的。”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开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一包快过期的方便面，勉强煮了吃了，然后继续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的烧退了一些，但整个人依然发虚。

走出房间，发现裴颂他们昨晚根本没有回来。

我没有在意，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还有最重要的电脑和硬盘。

其余的那些充满回忆的杂物，我统统丢进了垃圾袋。

包括裴颂送我的情侣水杯，祁渊给我买的丑萌抱枕，陆嘉木从国外带回来的音乐盒。

扔完最后一样东西，我拍了拍手，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

真好，连告别都省了。

下午的时候，公寓的门被推开了。

裴颂、祁渊和陆嘉木三个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没有孟棠。

“叶蓁，你昨晚到底在闹什么？”

裴颂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锁。

“我们让你过去，你不仅不去，还敢挂电话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连头都没抬。

“我说了，我发烧了。”

“发烧？”祁渊冷笑了一声，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躲什么？做贼心虚？”

“我没病，不用你摸。”我合上书，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回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裴颂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宽容。

“行了，别气了。明天是你生日，我已经在‘云端’餐厅订了位置，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就当是给你庆祝了。”

“小棠也会去，她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到时候你态度好点，大家把话说开，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明天是我生日，他却要我向孟棠低头。

“知道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书。

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