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我到了学院办公楼三楼。

刘老师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摊着一份材料。

她让我坐下，先给我倒了杯水，又把手机递给我。

“曹桂芬昨天和今天早上给学院办公室打了三个电话。”

“她说学院不管，她就往上面找。”

“现在学院正在报评优材料，你的名字在里面。”

“这事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建议你写一份情况说明，再在群里公开道个歉，先把家长的情绪稳住。”

我拿过手机一看，全是各个群里的消息截图。

“她骂我的时候，楼下几十个人都在场。刘老师，我错在哪？”

刘老师停了一下。

“你没错。但态度软一点，先把事情压下去。”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要不这次评优，你先退出，等风头过去。”

我看着她桌上那杯水，没有端。

“我拒绝。”

“我不仅要参与评优，我还要求学院据实出一份书面说明，写清楚我没有过错。”

刘老师脸色难看。

“梦瑶，你知道出具说明之后学院风评会怎么样吗？”

“这跟我没关系。”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

“梦瑶，你平时最好说话。”

“今天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家长情绪激动，你就先配合一下。”

我掐紧掌心。

“刘老师，好说话不代表我可以承担不属于我的过错。”

从办公室出来后，我直接回了宿舍。

打开电脑发了一封邮件，抄送学院办公室。

邮件只有两段：一段是请求学院据实出具情况说明；另一段附上年级群那条消息的截图、发送时间和账号名。

我在末尾写了一句“以上材料，我愿意配合核实”。

第二件，把目前手里的资料全部保存三份。

小于从外面回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到我床边。

“梦瑶，要不你就道个歉？”

“你又不是真做错了什么。”

“说句软话，这事不就过去了。那个评优，你去年就差一个名额。”

她讲的是真心话，她也是为我好。

“如果我道歉，”我问她，“以后呢？”

小于大大咧咧：“以后就没事了啊。”

“以后她每次不高兴，都可以来宿舍楼下骂我一顿，骂完我道歉一次。你觉得这算没事？”

小于不说话了，半晌，她又补了一句。

“可你平时不都这样的吗？”

“以前方越让你让，你就让了。”

我也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现在不能这样了。”

我去找了一楼的宿管阿姨。

我经常帮她捡纸壳，和她很熟。

“阿姨，今天早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有监控的。”

宿管阿姨很热心，把我拉到宿管室，找出今天早上的监控。

视频里，曹桂芬的脸、声音、手里那叠纸都清清楚楚。

“梦瑶啊，你前男友他妈不像是好惹的。”

“你性子软，打电话叫爸妈来吧，省的被欺负了。”

我鼻子一酸。

“谢谢阿姨，但先不用了。”

我把视频要了过来，存了两份。

晚上八点，我下楼碰到方越。

他站在宿舍门口的树下，不上来，也不走。

看到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我妈身体不好。”

“昨天血压高，一晚上没睡。她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软。”

“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跟她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像一个陌生人。

“她骂我的时候身体很好，站在楼下骂了四十分钟，中间一口水都没喝。”

方越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

“不能。”

方越的眼神很不理解。

“可你过去十几年都忍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有人觉得你的忍让会让你吃亏。

但有的人，只觉得是理所应当。

甚至还会在你反抗的时候试图把你摁下去。

“过去退让，是因为我爸妈告诉我，阿姨一个人带你不容易。”

“能帮则帮，不重要的小事就算了。”

“大学退让，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觉得你可能有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我看着方越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但现在我觉得，你、你家都配不上我的忍让，更配不上我。”

“所以方越，我们分手了你懂吗？”

方越白着脸走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想的是明天会不会好一点。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打开手机。

有人把我的姓名、学院和照片发到了同城论坛，标题是一行黑字：

【女大学生骗贫困生家庭血汗钱】

帖子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扒我的社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