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一直开着。

王纲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村广场。

广场上拉了条横幅。

【清算姜蓉，还村民公道。】

红底白字。

村民们黑压压围了一圈，李婶、周叔、王满仓，全站在头排。

王纲站到高处，清了清嗓子。

"今天，当着直播间几万人的面，我把她的罪状，一条一条念给大伙听。"

他掏出张纸，抖开，念得抑扬顿挫。

"第一条，以助农为名，行圈钱之实，八年抽走分红六十四万。"

"第二条，合作社、民宿、直播账号，全写在她一个人名下，霸占村集体资产。"

"第三条，用医药费、学费收买人心，让全村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第四条，年年回村白吃白拿，当全村人是她家的长工。"

"第五条，把村里最好的一车果留给自己，次果烂果留给我们卖。"

直播间弹幕刷屏。

"还有脸回来？"

"资本家的嘴脸。"

"支持村民维权！"

我站在原地，听他把三千万说成圈钱，把八年恩情说成算计。

路是我修的。

那年山里没路，果熟了运不出去，全烂在树上。

是我掏钱，请来施工队，一公里一公里地铺。

水是我引的。

山里井水变质，老人喝了闹肚子。

是我打井、架管，把干净水通到家家户户门口。

民宿是我建的。

村里没人敢投，是我押上自己名下的房子贷款。

直播间是我搭的。

头几场没人看，是我半夜对着手机，一条一条回评论，一单一单拉货。

现在，全成了我的罪。

"够了。"

我打断他。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大声说话。

"三千万是我出的。”

“路是我修的，水是我引的，民宿、直播，样样是我建起来的。"

"协议白纸黑字，你们按过手印。"

王纲笑了，笑得张狂。

"协议？那是你趁我们穷、不懂法的时候，骗我们签的。"

"八年前的协议，能管到今天？"

"当时你给钱，我们感恩戴德，哪知道字里行间全是坑。"

村民们炸开了锅。

"骗子！"

"还钱！"

"滚出凤祥村！"

我扫了一圈。

当年受恩最重的人，全在低头。

李婶低着头绞衣角。

当初她治病交不起手术费，是我给的。

王满仓盯着脚尖，

他家里穷供不起孩子读书，是我资助她女儿到大学毕业。

现在谁也不敢看我。

周叔慢慢站起来，走到台前。

"姜老板，我们记你的好。"

"可你不能骑我们一辈子。"

我看着周叔。

他是我垫过医药费、救过他老伴命的人。

那年他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说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现在他站在我对面，说不能骑他们一辈子。

我心口发凉。

"你们到底想怎样？"

王纲甩过来一张纸。

《自愿放弃股权及分红声明》。

"签了它，把分红退了，这事就算完。"

我没接。

王纲也不恼，冲旁边一挥手。

"那就先让全村人，跟你做个了断。"

几个后生搬来梯子，架上村口的功德碑。

碑上刻着【姜蓉捐资修路】几个字。

凿子对准我的名字，抡起了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