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蹲在窗边，盯着村委会后院的监控画面。

赵金贵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白天借口打印合同，偷偷在他电脑里插过U盘。

里面拷出来的东西，比那份假合同更让我发冷。

一张表。

全村男丁的名字，全在上面。

年龄、身高、体重、血型、旧伤、家庭负债，写得清清楚楚。

我爸那一栏，被标成了红色。

五十二岁，腰伤，耐力一般，家属可控。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冰凉。

我妈还在客厅收拾衣服，箱子里塞满了换洗衣服和腊肉。

我把手机递过去。

“妈，你看完再收。”

她不耐烦地推开。

“别拿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我。”

“爸被标成了家属可控。”

她愣住，接过手机。

屏幕上，我爸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有成年儿子，需同步登记。

我妈脸白了白，下一秒却咬住嘴唇。

“这肯定是你伪造的，再说了这个怎么了？”

我胸口一沉。

“你宁愿信赵金贵，也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她避开我的眼睛，“是你爸等这个机会等太久了。”

我爸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正是赵金贵让签的《自愿务工及风险自担声明》。

他把纸拍在桌上。

“明天去村委会，签字，交证件。”

我拿起那张纸，声音发紧。

“这上面写着，伤了残了死了都和用工方没关系。”

我爸一脸无所谓：“哪份工地合同不写这个？”

我攥紧了手：“还写着禁止擅自离开，违约赔偿三十万，而且。”

我指向最后一行。

“所有银行卡交由项目部统一管理，工资统一结算。你去了以后，钱、证件、手机，全不在自己手里。”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他猛地夺过手机，狠狠砸到地上。

屏幕裂成蜘蛛网。

我妈吓得一哆嗦。

“周野，你别再逼你爸了！”

我弯腰捡起手机，手被碎玻璃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抬头盯住他们。

“为什么要登记身高体重？为什么要问谁能扛重、谁会开车、谁有矿上经验？”

我爸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怒吼。

“男人去工地干活，不登记这些登记什么？”

“他不是在招工。”

“你闭嘴！”

“他是在挑人！”

“滚！”

我爸指着门，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就是被他骗，也不用你这个白眼狼管！明天我照样去！”

我妈捂着脸哭起来。

“村长答应预支十万，债就能还了。周野，咱家真的撑不住了。”

原来赵金贵早就抓住了他们最软的地方。

我看着那只收拾好的行李箱，忽然平静下来。

劝不动了。

那就不劝。

晚上十点，赵金贵的人又来了。

两个男人坐在门口的面包车里，车窗降下一条缝。

“赵叔让我们明早六点来接人。”

其中一个朝我爸笑。

“叔，身份证、银行卡都准备好，别耽误发财。”

我爸满脸得意，故意朝我看了一眼。

“放心，一样不少。”

那男人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扫过我。

“周野，你也准备准备，别倔了。”

我没接话。

等他们离开，我立刻报了警。

接线员听完，只能无奈回复。

“目前无法确认存在非法拘禁或诈骗，请您保留证据。若发现人员失联，及时报警。”

电话挂断，我坐在黑暗里，盯着父母房间的门。

凌晨两点，我先拔掉固定电话线。

又把我爸的车钥匙塞进米缸最底下。

三点，我故意往他杯子里兑了半瓶白酒。

他本来就烦，酒一上头，和我妈吵得天翻地覆。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你少喝点，明天还要赶车！”

“老子明天就去挣五十万，让他看看谁才是废物！”

我妈哭着去拦，他一把推开。

趁他们乱成一团，我拖出行李箱，直接塞进车后备箱。

我爸发现后冲出来，一把拽住我衣领。

“你想干什么！”

我掰开他的手，咬着牙把他往车里推。

“活着回来，再骂我。”

“周野，你敢！”

我妈扑上来抓我胳膊。

“你这是绑架亲爹亲妈！你会遭报应的！”

“那就报在我身上。”

我把车门锁死，踩下油门。

车冲出院子的瞬间，我爸疯狂拍着车窗。

“停车！你毁了我们发财的机会！”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会后悔的，儿子！你一定会后悔！”

我一句都没回。

车从后山绕出村子，到县上后我才松了口气。

开了间酒店反手锁死，我爸已经醉酒睡了过去，我妈在一旁认命的照顾。

我打开电脑，把合同、名单、录音全部上传云端。

随后把手机关机，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爸妈还在睡觉，我摁下手机开机键。

瞬间无数的消息弹了出来。

几十通未接电话，几百条消息。

我抖着手，随机点开一条，看到的瞬间。

吓的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