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掉她所有附属卡。”

谢瑾州把三张黑卡扔到桌上。

助理看了一眼那枚主母戒指：“姜小姐连行李都没带，昨晚就走了。”

“车也收回来。”

“那她去试镜，怕是只能自己打车。”

谢瑾州抬起头。

“什么试镜？”

“陈导那部电影。林小姐今天也去，试的是夜鸢。”

他把戒指丢进抽屉，给林芊芊发了条消息。

“姜南星要是出现，别让她进去。”

助理拿着卡片离开。他走到门边，又被叫住。

“通知合作过的剧组，往后别给姜南星派活。谁要她，先跟我谈。”

京市影视中心，试镜登记台前，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三遍名单。

“没有姜南星。”

“开放试镜，报名截止到今天中午。现在才十点半。”

姜南星把手机里的报名页面递过去。她自己拍的证件照，自己填的资料，回执时间清楚。

工作人员正要按键，林芊芊的经纪人把手压在登记册上。

“陈导要试的是演员。她给我们芊芊吊了三年威亚，算哪门子演员？”

姜南星的右臂还有一层新皮，衣袖擦过去就疼。她没伸手碰那人，只把手机横过来，对准摄像头。

“麻烦录入。不能录，请在回执上写明谁拦的。”

工作人员看了经纪人一眼，最终敲下名字，给她一张候场牌。

林芊芊坐在旁边补妆。她的助理拎着两套礼服，另一人抱着新改的剧本。见姜南星拿到牌，她让化妆师停了手。

“南星姐，昨天摔那么重，今天还能来？”

“可以站，可以演。”

“那就好。前几天你答应帮我走夜鸢的动作戏，我正愁找不到你。”

“我没答应替你演这部。”

林芊芊抿了下唇：“你以前答应过会一直帮我。”

“以前的事到昨天为止。”

姜南星拿走自己的候场牌，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候场的女演员把剧本翻到同一页，压着声音问她：“夜鸢临死那场，陈导给你们的也是这一版？”

“我没拿到完整版。”

“你连台词都不知道？”

“先看试镜片段。”

她凑过去看了几行，谢过对方，把手机放在膝上。右臂不能抬，她就在脑子里走一遍左手按伤口的动作。

三年里她拍过林芊芊的大多数动作镜头，却从没拿过完整人物剧本。每次轮到她，场务只递来一页分镜，告诉她从哪里摔、摔完什么时候背过脸。如今能拿着整页人物戏来试，她反而不用急着看台词，先得想清夜鸢为什么不肯在伤口前倒下。

林芊芊从镜子里看见她，转头对经纪人说：“把我那套道具刀拿进去，别给其他人用。”

经纪人点头。

试镜室里，陈导拍了拍手边的剧本。

“下一个。”

顾廷川坐在评审席末端，已经看完六个人。每个人进门前都说自己能演冷面杀手，倒地以后却都在等摄影师拍到自己最好看的那侧脸。

陈导的助理把名单递过来。

“林芊芊排第七。谢氏那五千万，合同还没敲定。”

顾廷川没接名单。

“先看戏。”

林芊芊进门，礼服外披了一件黑色短斗篷。她站到标好的机位上，对镜头点了点头。

“我演夜鸢临死前发现同伴背叛。”

陈导示意开始。

林芊芊跪下，右手压住腰侧，抬头喊了声“为什么骗我”。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她偏了偏头，正好让侧脸朝向主机位。

“停。”

陈导指向她的手。

“剧本上写的是右臂脱臼，你刚才用右手撑地起身，还甩了下斗篷。”

林芊芊的指尖僵住。

“我没看到这段。”

“你的剧本上标了。”

顾廷川把桌边的剧本推给她。

“再来一次。”

林芊芊把斗篷交给助理，换左手按伤口，又忘了刚才受伤的是右臂。陈导叫停，她连着改了两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夜鸢倒下时，追她的人还在门外。”陈导说，“你在喊给谁听？”

林芊芊咬着嘴唇，看向顾廷川。

“顾总，我可以再试一场。”

“今天只有这一场。”

他在评分页写下两笔，没再开口。陈导让助理叫下一位。

林芊芊走出门，先摘了耳环，扔给经纪人。

“陈导专挑我的动作毛病。他以前看我拍戏，从没这么说过。”

姜南星听见了，把候场牌放到助理面前。

“姜南星。”

助理看她右臂还贴着纱布。

“你能跪吗？不行可以用软垫。”

“能。垫子留给下一位。”

她进门时没拿道具，也没让人调灯。

陈导翻名单：“你做过武替？”

“三年。台词戏没进过正片。”

“那你试夜鸢受伤这场。”

姜南星走到地上的记号前，先看了一眼三个机位。主机位离她最近，左侧镜头会拍到她贴了纱布的右臂。她把衣袖放下来，没藏那只手。

脑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镜头感知已激活。］

灯从头顶打下来，左侧地面有一道影子。她站位往前挪了半只脚，让镜头能拍清脸，也能拍清右臂失去力气时怎么垂下去。

“可以开始。”

陈导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姜南星跪了下去。

她没发出声音，膝盖碰地的一刻，左手先去够腰侧的伤口，指尖摸到一片空，才想起剧本里的刀已经被人拔走。她呼吸停了一瞬，接着用左手撑地，却没站起来。

右臂垂在身侧。

陈导从监视器里看见她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夜鸢想抓住背叛她的人，已经抬不起手。

姜南星抬头，看向门外那片空地。她张口，没有把那句“为什么骗我”喊出来，只吐出一口短气。

谢瑾州砍断威亚时，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木刺钉住袖口，她只想把自己从道具棚里拉出去。

那份记忆擦过脑海，她将视线从门外收回来。夜鸢在剧本里终于明白，没有人会回头救她。

她用左手摸向腰侧，慢慢收拢五指，把看不见的刀柄握住。

陈导站了起来。

“停。”

姜南星松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的伤处被衣料磨热，她忍着没碰。

“你少了一句台词。”陈导说。

“我看了试镜片段。夜鸢刚中刀，追兵就在门外，出声会暴露她还活着。”

她把刚才的站位指给陈导看。

“她先得确认对方走了，才有机会反击。真要那句台词，我可以压低声说。”

“试一遍。”

姜南星没有再跪。她站在原地，左手按住腰侧，盯着监视器上方一处空位，低声把那句话说出来。

“为什么骗我？”

句尾几乎没气，却能听见她已经不指望得到答案。陈导拿起笔，把原本标在台词后面的感叹号划掉。

“这个处理留着。”

顾廷川一直没打断。他朝陈导要来两人的评分表，翻完才问姜南星：“你觉得镜头能看出你左手握刀吗？”

“左机位能。如果只用正机位，拍不到。”

陈导示意摄影助理回放。正机位果然只拍到她的肩，左机位里，她的五指一根根收紧。

“你从进门就在找机位？”顾廷川问。

“以前替人拍打戏，脸不能露，得记住镜头在哪儿。”

顾廷川把评分表递回陈导。

“人选你定。顾氏补资金，不接手你的选角表。”

陈导重新看了那段无台词的录像，又看一眼被划掉的感叹号。

“夜鸢给她。”

林芊芊的经纪人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谢氏修改过的投资条款。

“陈导，合同我们带来了。”

“留着吧。”

陈导合上评分表。

“我要签姜南星。”

经纪人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谢瑾州来电，没敢立刻接。

姜南星走到桌前，接过助理递来的演员合同。她先翻片酬和动作条款，没有动笔。

门外，林芊芊隔着玻璃看见那份合同，转头就去找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