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仪的凤冠送来时，听雨阁正在漏雨。

青黛端着木盆四处接水。

我坐在窗边，清点凤冠上那些熟悉的珠宝。

最大的一颗东珠，是母亲留给我的。

那枚鸽血红宝石，是父亲从西域带回来的。

剩下的珍珠，原本缝在我和萧承璟成婚时穿的嫁衣上。

一颗不少。

如今都镶在姜令仪的凤冠上。

内务府的嬷嬷催促。

“许姑娘，殿下说了，请您亲手检查。”

“太子妃身份尊贵，不能有半点差错。”

青黛红着眼挡在我面前。

“我们姑娘才是太子妃。”

嬷嬷抬手便是一巴掌。

“殿下已经废了她的位分。”

“一个无品无阶的侍妾，也敢同姜姑娘相提并论？”

青黛的脸被打偏过去。

我放下凤冠。

“谁准你动她？”

嬷嬷冷笑。

“老奴只是替姑娘教训不懂规矩的下人。”

我抬手将整盆接来的雨水泼在她脸上。

“我的人，轮不到你教训。”

嬷嬷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去告状。

不到半个时辰，萧承璟来了。

他没有问缘由。

“给陈嬷嬷道歉。”

“她打了青黛。”

“青黛以下犯上，该打。”

他看向跪在我身后的青黛。

“杖责二十，赶出东宫。”

我走到他面前。

“她从十二岁起跟着我。”

“我父亲病重时，是她陪我守了七天七夜。”

“萧承璟，你可以罚我，别动她。”

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似乎很不喜欢我这样叫他的名字。

“许知意，是你没有教好她。”

“她今日敢顶撞嬷嬷，明日便敢冲撞令仪。”

“孤留不得她。”

侍卫将青黛拖了出去。

木杖落下。

第一下，她还在喊姑娘。

第五下，声音开始发抖。

第十下，只剩压不住的闷哼。

我跪在萧承璟面前。

“我道歉。”

“我替她受罚。”

萧承璟垂眼看我。

“早知如此，何必逞强。”

最后十杖落在我身上。

木杖砸过腰背。

喉间泛起血腥味。

我咬着牙，没有喊。

从前我只是切菜割破手指，萧承璟都要急得掉眼泪。

他会抱着我的手吹很久。

会一遍一遍问我还疼不疼。

如今我跪在他脚边，后背已经被血浸透。

他只说了一句。

“明日喜堂还要布置，别误事。”

次日清早，我拖着发热的身体去了正殿。

红绸要从殿门一直挂到内堂。

宫人站在下面递东西。

最高处那盏并蒂莲宫灯，却没人敢上去。

嬷嬷抬眼看我。

“殿下说，最后一盏灯要许姑娘亲自挂。”

梯子很高。

我刚挨过杖，双腿使不上力。

每爬一级，伤口便被撕开一次。

血沿着里衣往下淌。

爬到最上面时，正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承璟陪着姜令仪进来。

姜令仪抬头看我。

“姐姐小心。”

她向后退了一步，撞倒盛放喜烛的托盘。

瓷盏摔碎。

火油泼了一地。

梯脚猛地一滑。

我来不及抓住横梁，整个人从高处摔下来。

右手先按进碎瓷里。

尖锐的瓷片割开掌心。

有什么东西断了。

血瞬间涌出来。

姜令仪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脚踝。

萧承璟几乎同时将她抱起来。

“传太医。”

太医跪在姜令仪身边，小心替她处理那道不足一寸的伤口。

我趴在地上。

右手下全是血。

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掌心却没有一点知觉。

青黛想冲过来，被侍卫拦在门外。

“姑娘！”

萧承璟终于回头。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吩咐宫人。

“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别误了明日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