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当天，企业代表来了六个人。

燃烧测试在材料学院的一楼大厅进行。

测试区外架着透明防护屏。

灭火装置、排烟设备和急救箱全部检查了两遍。

我到场时，陈嘉正在分配展示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的门禁卡昨晚被用过。

也不知道值班记录里留下的是他的名字。

周思思抱着毕业模型，紧张得手心出汗。

“我的样品不会有问题吧？”

“封存前没有问题。”

“那之后呢？”

她盯着我，像是希望我给她一句保证。

我反问她。

“你不是相信共同保管很安全吗？”

周思思没说话。

昨天还劝我不要疑神疑鬼的人，今天轮到自己的成果上台，终于知道害怕了。

所有封存样品被搬到展示区。

我的阻燃板位于最前面。

陈嘉的测厚实验片、周思思的墙体模型和其余组员的毕业样品都在后方。

为了统一展示效果，几份涂料样品会倒入同一只喷涂槽。

这是高明远临时决定的。

林雾听见安排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她走到喷涂槽边，伸手去看标签。

我挡住她。

“企业代表还没到齐，暂时不能拆封。”

“我只是检查一下。”

“检查工作由陈嘉负责。”

陈嘉也走过来。

“你今天状态不好，就在后面做记录吧。”

林雾攥了攥手指，只能退开。

上午十点，验收正式开始。

切割机启动前，高明远特意看向林雾。

“如果不舒服，现在就出去。”

她摇头。

“我可以坚持。”

机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雾闭上眼，身体轻轻发抖。

可她没有发作。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第一轮尺寸检测顺利通过。

第二轮进入燃烧测试。

工作人员将几份送检涂料倒入喷涂槽，再依次处理全组样品。

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甜味。

和上一世起火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胃里猛地缩紧。

右手仿佛又开始灼痛。

我没有碰喷涂槽。

“暂停。”

企业代表皱眉。

“有什么问题？”

“气味不对。”

林雾立刻开口。

“许棠，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周思思也急着完成验收。

“马上点火了，别在这个时候耽误进度。”

我看着她。

“如果真有问题呢？”

她抱紧自己的模型。

“安全设备都开着，能有什么问题？”

高明远检查了仪表。

可燃气体浓度没有超过警戒值。

他示意测试继续。

我退到防护屏后，扣紧了护目镜。

点火器落下。

火苗先是贴着样品边缘爬行。

下一秒，整面喷涂板突然蹿起半人高的蓝火。

热浪撞上防护屏。

周思思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自己的模型。

自动灭火装置立刻启动。

白色灭火剂倾泻而下。

火被压灭了。

没人受伤。

可展示区里的样品全部泡在灭火剂和污水里。

周思思跪在地上，捧起断裂的模型。

陈嘉的实验片被高温烤变形。

杜妍准备了半年的参赛构件，也被水流冲下了展台。

企业代表当场暂停验收。

高明远脸色铁青。

“谁动过送检涂料？”

没人回答。

林雾忽然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刚才声音太大，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思思猛地抬头。

她放下断裂的模型，冲过去抓住林雾的胳膊。

“昨晚是你进的实验室，对不对？”

“不是我。”

“我的模型毁了。”

周思思的声音都在抖。

“这是我的毕业设计，我做了四个月！”

林雾开始哭。

“我真的不记得。”

陈嘉挡住周思思。

他嘴上还在维护林雾，脸色却已经白了。

因为门禁系统里，登记的是他的名字。

“先调监控。”

“昨晚走廊监控坏了。”

我打开电脑。

“走廊的坏了，我自己的没坏。”

画面投到大厅屏幕上。

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林雾用陈嘉的门禁卡进入实验室。

她没有发抖，也没有失控。

她从帆布包中取出棕色试剂瓶，戴好手套，再走向封存柜。

她核对了三遍标签。

先绕过导师送检的样品。

又避开企业单独封存的对照组。

最后，她打开写有我名字的柜格，把试剂倒入涂料桶。

画面清晰得没有一丝争辩余地。

林雾瘫坐在地上。

“我发病了。”

周思思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发病还能看编号？”

“还能知道哪份是学校的，哪份是企业的？”

“为什么偏偏动许棠的？”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替林雾说话。

那些曾经劝我体谅她的人，此刻全都抱着自己损毁的样品，死死盯着她。

我走到喷涂槽旁，拿起那张共同保管单。

上面有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着周思思，声音很轻。

“她父亲还在住院。”

“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过是几件样品。”

“你们要不再体谅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