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碗：“妈，我去趟厕所。”

躲进厕所，我打开手机。

养母发了十几条信息，全是骂人的话，最后一条写着：“三百块？你打发要饭的？”

我银行卡里一共三百八十二块。先转了三百，余额八十二块，我咬着牙全转了过去。

刚转完养父又打来，要五千块，要不到就带刘屠户亲自来。

我蹲在地上，手机砸在脚边。

手指颤着摸到拨号键，大拇指悬在110上面。

厕所门被踹开，萨仁看了我一眼，我塞好手机说吃坏肚子了。她没多问，但回屋后一直看我。

接下来两天，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扫院子，喂羊，洗衣服，做饭。

妈拦了我好几次：“你这是干啥？把自己当长工使唤？”

“我闲不住。”我低着头继续扫地。

萨仁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你是不是想那边的家了？”

我摇头。

“那你怎么蔫了？”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墙边的铁皮柜的门开着一条缝。

我瞥见里面塞满了文件袋和报纸剪报，最上面是一张寻人启事——严塔娜，女，出生三天后失踪。

爸从屋里出来，顺手把柜门关上，挂回那把黄铜锁。

他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院子。

第三天傍晚，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

“哥，听说你家丫头找回来了？”

我从屋里出来，院子里停了七八辆拖拉机和摩托车。十几个牧民扛着羊腿和马奶酒往里走。

“这就是塔娜？哎哟，长得真俊！”

爸在院子中央垒了个大火堆，架上整只羊。火光冲得老高，照得半个院子都是红的。

有人拉起马头琴，长调声绵长。

萨仁端着碗马奶酒走过来，脸蛋红扑扑的。

“妹妹，来！我教你跳舞！”

她拉着我站起来，跟着琴声转圈。我手脚僵硬，踩了她两脚。

笑声响成一片，但没有一丝恶意。

爸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看着我和萨仁。

这是我的家。

我绝对不能让养父养母毁了它。

第二天，爸一大早就启动越野车。

“塔娜，走，去镇上，给你办转学。”

萨仁坐在副驾驶，回头朝我笑：“终于能跟我一个班了。”

车开了一个小时，停在镇上唯一的高中门口。

校长办公室里，爸把我的成绩单递过去。

“数学满分？物理差两分满分？”

“嗯。”我低着头。

“好好好，直接进重点班，就跟萨仁一个班。”校长在表格上盖章，“这成绩，去清北都有戏。”

萨仁拉着我的手往教室走，推开教室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这谁啊？”

“新来的？”

我低着头，跟在萨仁后面，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

下课铃一响，我趴在桌上不敢动。

“哟，哪来的病秧子？”

一只手重重拍在我桌上，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抬头，一个胖墩墩的男生正盯着我，后面跟着三四个男生。

“白得跟张纸似的，是不是常年不见太阳？”胖子凑近我的脸。

我往后缩。

“听说你是捡回来的野种？”

“对不起......”我张嘴。

“你道什么歉？”萨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她站起来，抓起胖子桌上那本厚厚的字典，抡圆了砸在他脸上。

胖子捂着鼻子倒退，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全班立马安静了。

“巴图！”后面几个男生冲上来。

萨仁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

“谁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老娘今天就让他横着出这个校门。”

萨仁指着那几个男生。

“不信你们就试试。”

巴图捂着鼻子，看了萨仁一眼，转身跑了。

几个男生互相看看，也跟着跑了。

我看着萨仁的背影，眼泪砸在课桌上。

“哭啥，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萨仁转身，揉了揉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