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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当年的议和卷宗被送进军帐。
一同来的,还有五年前负责两国文书的老主簿。
他看见父亲,神情明显一顿。
“侯爷,当年终稿送到沈府,是您亲自签收的。”
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砚舟猛地抬头,母亲的脸也白了。
两份和书被铺在桌上。
第一份草案写着,以靖安侯府一女留质五年,换十二万战俘归国。
第二份终稿,却只剩盐引、战马和互市。
终稿落款的日期,比我出城早了整整一日。
顾砚舟盯着那页纸。
“所以阿仪走的时候,这一条早就没了?”
父亲久久没有开口。
我站在帐中,终于等到了五年前的答案。
终稿送到府里那日,江晚宁刚割了腕。
她是父亲故交留下的孤女,在我家住了十年。
醒来后没有哭闹,只抓着母亲的袖子说:
“令仪什么都有,我只想要五年。”
母亲守着她一夜没合眼。
父亲欠她亡父一条命。
而顾砚舟当时,也在屋里。
母亲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们以为两边已经停战,阿仪过去只是做五年贵客。”
“晚宁那时候一听见她的名字就寻死,大夫说再受刺激,真会没命。”
父亲声音发涩。
“我想着五年不长。等阿仪回来,她要怎么怪我,我都认。”
顾砚舟突然一拳砸碎了茶盏。
父亲看向他。
“你当时也知道终稿。”
这一句落下,顾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看过。我也想过拦她,可两边已经停战,我以为她不会有危险。”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越来越哑。
“我还想着,五年以后照样娶她。她受多少委屈,我以后一点点还。”
我听着,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没有谁真想让我死。
他们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是爱我的。
只是江晚宁想要五年。
而我最懂事,最心软,也最不会让他们为难。
所以那张作废的草案,最后还是送到了我面前。
怪不得离京那日,母亲哭得不敢看我。
怪不得父亲一直背对着我。
也怪不得顾砚舟追了三十里,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劝我留下。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帐外忽然有人冲进来。
“将军,查到沈姑娘的去向了。”
“她第一年确实住在质馆。后来乌弥新王清点和约,发现正式国书里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来人咽了下口水,声音也低了。
“她没有质女身份。”
“第二年冬天,就被除籍送去了役营。”
母亲手中的海棠簪掉在地上。
顾砚舟转身冲出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