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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坐在椅子上。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抽离了声音。
林晴。
那是抚养我长大、与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十年前我的婚礼上。
她是我的唯一伴娘。
可顾衍婚礼录像带里的新娘。
竟然写着林晴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林晴。
那刚才那个年轻女人口中的“前妻”又是谁?
为什么林晴会用我的名字去和顾衍结婚?
无数个谜团在我的大脑里轰然炸开。
我颤抖着手。
翻开放在抽屉最里面的工作日记。
这本厚厚的日记本。
记录了我这十年来修复过的所有奇奇怪怪的委托。
我需要工作。
我需要用别人的故事来麻痹自己。
我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客户。
一个老头拿着一盘被水淹得发霉发黑的胶带找上门。
那盘胶带已经在水里泡了足足一个月。
磁粉脱落。
画面全黑。
所有人告诉他这不可能修复。
但我整整花了半个月时间。
用药水一点点清洗。
用微显镜一帧帧去拼接。
最后还原出了画面。
画面里。
是一对年轻男女在简陋的平房里举办婚礼。
新郎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老头拿到带子那天。
蹲在我的店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新娘在三十年前就生病走了。
这盘带子是他唯一的念想。
还有一次。
一个中年妇女抱来一盒被火烧得变形的胶卷。
那是一场被大火吞噬的婚礼。
胶片边缘全黑了。
我用超声波清理。
重新补胶。
硬是从灰烬里抽出了十几分钟残存的影像。
影像里。
新郎捧着花。
笑得肆意又张扬。
还有人寄来被剪刀剪成上百截的婚礼胶片。
那是夫妻吵架闹离婚时剪碎的。
过了几年。
两人老了。
又想拼凑回年轻时的记忆。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
像对待最精准的手术一样。
把上百截胶片重新粘合。
修复了声音波形。
抹去了所有的断层。
在这个行业里。
我是当之无愧的神。
全国各地。
甚至国外。
无数人把他们破损的婚姻记忆寄给我。
我的工作室墙上。
贴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感谢信和合影。
他们叫我“情感修复师”。
说我能修复破碎的爱情。
我翻看着日记里的一页页记录。
笔迹从最初的稚嫩到后来的苍劲。
我在最后一页写下一段话:
“我修复了上千场婚礼。”
“每一场都有人说‘百年好合’。”
“但来取带子的人,有一半已经离婚了。”
“剩下的另一半,有人在葬礼上播放。”
“婚礼是幸福的起点。”
“却从来不是幸福的保鲜库。”
我能看透所有人的伪装。
能修复所有丢失的画面。
可我偏偏修不好我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我收起日记本。
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
“我是从国外专程赶过来的。”
“我手里有一盘我父母五十年前的婚礼录像。”
“带子受损极其严重。”
“国内没人能修。”
“他们都推荐我找你。”
我侧身让他进来。
年轻人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盘极其罕见的早期磁带。
带壳已经碎裂。
里面的带芯扭曲缠绕在一起。
像是一团死掉的乱麻。
“林大师,我母亲现在得重病躺在医院里。”
“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再看一眼我父亲。”
“求求你,帮帮我。”
我戴上手套。
仔细观察着带芯的受损程度。
物理断裂超过二十处。
磁层严重剥落。
这种程度。
几乎等于废品。
“我可以试试。”
“但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还原。”
年轻人连连点头。
“只要能看到画面就行!”
我关上门。
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两夜。
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用微米级别的胶带一点点拼接断裂的带芯。
用数字技术去重新填补剥落的色彩块。
当最后一段画面在屏幕上重现时。
我的眼眶有些发酸。
画面里。
新娘穿着红色的旗袍。
笑得娇羞又好看。
然而。
当我把画面拉到仪式最高潮的部分时。
我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整段录像里。
只有新娘一个人站在镜头中央。
她微笑着走向前方。
可她的对面。
根本没有新郎。
新郎的位置是一片虚无。
我立刻去调取声音波形。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我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开门声。
以及急促离去的脚步声。
新郎在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扔下新娘。
跑了。
第三天清晨。
年轻人来取带子。
他看着屏幕上只有新娘一个人的画面。
神色有些落寞。
我看着他。
开门见山地问:
“你父亲在婚礼中途离开了,对吗?”
年轻人苦笑了一声。
点了点头。
“对。”
“我父亲在婚礼当天收到了信。”
“他去参加了一场秘密任务。”
“再也没有回来。”
“我是在他走后才出生的。”
“我母亲守了一辈子寡。”
“她从来不怨他。”
年轻人拿走了带子。
留下一张高额的支票。
我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
别人的新郎离开。
是因为肩负重任。
那顾衍呢?
他当年转身离去。
追的又是谁?
为什么会和林晴走在一起?
我走到工作台旁边的旧柜子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在一堆废弃的零件和旧带子深处。
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U盘的金属壳上。
用刻刀刻着几行小字:
【婚礼当天,未剪辑版】
这个U盘。
是十年前婚礼现场的摄影师在离开前悄悄塞给我的。
他说这里面记录了当天所有没被公开的镜头。
这十年来。
我无数次把它拿在手里。
又无数次把它放回抽屉。
我害怕面对真相。
害怕看到那个让我万劫不复的答案。
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U盘。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将它拿了出来。
捏在掌心里。
我走到电脑前。
将U盘插进了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读取框。
进度条缓缓向前移动。
1%......5%......10%......
就在进度条即将加载完成的那一刻。
屏幕突然猛地一黑。
接着跳出一个红色的报错弹窗。
【文件已损坏,需要输入解密密钥】
我愣住了。
密钥?
这个U盘什么时候被设置了密钥?
就在我准备尝试用专业软件破解时。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沧桑且沙哑的老人声音。
“是林晚姑娘吗?”
“顾衍租了我房子十年。”
“他昨天咽气了。”
“他临终前交代我。”
“钥匙在门垫下面。”
“让你立刻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