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摆在案上，墨迹未干。

我捏着那张纸看了半晌，随手折好，塞进了妆匣最底下。

好不容易才抱上萧砚辞这根天底下最粗的大腿，我要是签了和离书一走了之，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一个位高权重、还不约束我的靠山？

我正暗自盘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春杏跌跌撞撞冲进门来：

“夫人，不好了！都察院周怀安，带着大批捕快衙役已经到侯府门外了！”

我心头微凛，将妆匣合上，抬步走出院落。

庭院之中周怀安一身官袍，他手下的捕快转瞬便把侯府四面八方的出入口尽数封死。

高高的朱漆大门落了锁，连角门也派了人死死把守。

府内向外递出的家书、信件，但凡往外送的，全部被当场扣下。

萧砚辞快步自书房走出。

连日风波折腾得他满身疲惫，衣袍微乱，可一身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周怀安缓步上前：

“侯爷，如今弹劾你的证据已经递到宫里了，皇上震怒。”

“只要你把北境兵符交出来，我愿意在御前替你说几句话，保你萧家满门老小平安。可你要是执意不交……”

他话音一转：“通敌截留军饷的重罪一旦落实，等待萧家的，便是抄家灭族。”

萧砚辞半点没有退让：

“北境兵符系着边关数万将士的命，我不可能交出去。周大人不用多说了。”

周怀安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缓缓褪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侯爷果然忠义，宁肯搭上全族性命，也要死守边关，本官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目光却肆无忌惮落在一旁的我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侯爷自己不惧生死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替身边的人想想？侯夫人这般绝色容貌，难道也要陪着你一起送命？”

他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侯府马上大难临头了，侯夫人何必陪着一屋子将死之人困在这儿？”“不如跟着我，往后锦衣玉食，尽享荣华富贵，比待在这破侯府强多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萧砚辞横步跨到我的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周大人，还请自重。沈妩是朝廷诰封的靖北侯夫人。”

“大人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当众对朝廷命妇举止轻佻，眼中可还有大夏的王法纲纪？”

周怀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当场翻脸。

“好，好得很。”他整了整官袍，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萧砚辞一眼，

“侯爷既然执意如此，那本官也不多劝了。只盼侯爷到了大理寺堂上，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就在这时，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侯爷！咱们存在外面各个钱庄的银子，全都被冻结了！”

“之前派人去找平时来往交好的亲友求助，可帖子递过去，家家户户全都闭门不见，一点情面都不肯讲。”

树倒猢狲散，大抵是这般光景。

萧砚辞听完，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转身往前院去了。

我看着他走远，也没多留，带着春杏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屋，我把门关上，从妆匣最底下翻出玄玑令，交到春杏手上。

“即刻传我指令，通知玄玑阁暗线，彻查周怀安私宅，搜取他所有往来密信，还有那些被他收买的人证，全部查得明明白白，一丝线索都不许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