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当日，万人挤满长街。

沈昭宁穿着金线祭服，坐在母亲身边。

我则戴着白色面纱，被送上前往锁龙塔的木舟。

临行前，母亲终于握住我的手。

“清禾，只需在塔中待到潮水退去。”

“别胡思乱想，也别故意吓我们。”

我点头。

“如果我说里面有危险呢？”

母亲皱起眉。

“还没进去，你便开始找借口？”

至少这一幕，没有偏离我看见的结局。

父亲和三个哥哥亲自将我送入下层水室。

沈昭宁则进入高处的祈福室。

三道石门逐一落下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原定死亡场景确认。】

【当前回归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我坐在水室中央，安静等待涨潮。

起初一切顺利。

河水只漫过脚踝。

可半个时辰后，塔底突然传来巨响。

水门被提前冲开，浑浊的河水瞬间涌入下层。

很快便没过我的腰。

塔外的祭司慌忙检查机关。

“水位不对。”

“照这个速度，下层撑不过一炷香。”

父亲立即通过传声镜问我：

“你是不是动了水门？”

“没有。”

“除了你，谁还能碰到下层机关？”

我低头看见水中漂来一支金簪。

那是方才进入上层前，沈昭宁戴在发间的。

看来，水门失控与她有关。

可我没有揭穿。

这水来得正是时候。

回归进度不断攀升，很快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就在这时，上层突然传来沈昭宁的哭喊。

“爹，石梁掉下来了。”

“我的腿被压住了！”

塔内只有一套起门机关。

先开下层，我能出去。

先开上层，水位便会继续上涨，彻底封死下层石门。

父亲问祭司：

“哪边更危险？”

祭司急得满头是汗。

“下层进水极快。”

“但大小姐若当真被石梁压住，也撑不了多久。”

水已经漫到胸口。

我握住传声铃，平静开口：

“我这边的水快到脖子了。”

大哥的声音立即传来。

“沈清禾，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和昭宁争？”

“她被石梁压住，你至少还能站着。”

沈昭宁哭着劝道：

“先救妹妹吧。”

“她若出事，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母亲听得心疼不已。

“昭宁，你总是这样替她着想。”

随后，她隔着传声镜对我说：

“清禾，你熟悉水性，再坚持一会儿。”

“先救你姐姐。”

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上层石门缓缓开启。

下层的水位却在同一刻越过我的肩膀。

【至亲选择偏离宿主。】

【当前回归进度：百分之八十六。】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第一次觉得希望离我如此近。

不久后，塔外传来欢呼。

“大小姐救出来了！”

“她没有受伤！”

祭司急忙提醒：

“下层已经被水淹没大半。”

“现在破门，还来得及救二小姐。”

二哥要求立刻动手。

母亲也慌了。

“快把清禾带出来。”

我的回归进度骤然停住，甚至开始缓慢回落。

可父亲看见衣衫干净的沈昭宁，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明知道今日是昭宁受福的日子，偏偏弄出这么大动静。”

“现在破开锁龙塔，整场祭礼都会作废。”

大哥也冷声道：

“她不是第一次拿命吓我们。”

“若每次都由着她，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二哥握着开门机关，迟迟没有动作。

水终于淹过我的脖颈。

传声铃浮在水面，只要按响，塔外便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却将它推远了一些。

二哥在外面问：

“沈清禾，你那边怎么样？”

我仰起头，呼吸着石室顶部仅剩的空气。

“没事。”

“还能撑。”

父亲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说她惯会装可怜。”

大哥冷声提醒：

“清禾，昭宁正在接受河神赐福，你别故意弄出动静，毁了她的前程。”

母亲也隔着传声镜安抚我：

“再安静待一会儿。”

“等昭宁的仪式结束，娘就接你出来。”

我没有回答。

我怕一开口，他们会听出我声音里的笑意。

现实中的妈妈已经在病床前等了我十八年。

这里的人却终于肯亲手送我回家。

塔外，祭司再次提醒：

“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再不开门，二小姐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父亲看向祈福尚未完成的沈昭宁，最终将手从机关上移开。

“继续祭礼。”

“清禾既然说自己没事，就别再被她的小把戏骗了。”

【至亲主动放弃救援。】

【当前回归进度：百分之九十七。】

可距离回家，还差最后一步。

我低头看向腰间。

那里还系着祭司偷偷留给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绳。

只要拉动它，塔顶便会亮起求救灯。

祭司就有权强行终止祭礼。

我握住绳结，轻轻一扯。

不是拉响求救灯。

而是将它彻底解开。

救命绳沉入水底。

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也随之散尽。

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我终于听见了等待十八年的提示。

【原定死亡剧情完成。】

【当前回归进度：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