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被我推得踉跄了两步，

眼神里的惊恐迅速变成了恼羞成怒。

“去交警队？”

“案子早结了八年，你去告谁？”

陆婷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喊道。

“陆骁，你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当年要不是爸出面，你能只判八年？”

我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盯住陆婷。

“只判八年？”

“当年律师明明告诉我，只要拿到家属谅解书，顶多判三年缓刑。”

“为什么最后变成了顶格判决的重大肇事逃逸？”

屋里突然陷入了一死一般的寂静。

陆建国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移，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婷也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八年里，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食着我的心。

在监狱里，秦老调阅过当年的卷宗，

他曾叹着气告诉我，当年的口供里有致命的人为陷害。

我一步步走回客厅中央，目光死死锁在陆建国脸上。

“当年死者家属要的六十万赔偿金，我妈死前留给我的存折上明明有一百万。”

“那笔钱，你根本没赔给人家，对不对？”

陆建国被我逼到了墙角，脸上的皮肉抽搐着。

见事情瞒不住，他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来。

“对！老子一分钱都没赔给他们！”

“凭什么赔？”

“那家人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六十万！”

“那是一百多万的拆迁款，全赔光了，婷婷以后拿什么买陪嫁房？”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炸开，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所以你就把钱全扣下了？”

“我不仅扣下了，我还告诉交警，车是你半夜偷钥匙开出去的！”

陆建国扬起下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我说你平时就偷鸡摸狗、不学无术，喝了酒撒疯撞人逃逸！”

“只有这样，责任才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家里一分钱赔偿都不用出！”

“六十万啊！你替你妹在里面多待几年，就给家里省了六十万！”

“你一条烂命在里面管吃管住，出来还能捞五万块，你有什么好亏的？！”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替妹妹顶罪，以为自己守住了这个家。

可我的亲生父亲，却为了给妹妹省下一套婚房钱，

亲手在卷宗上签字画押，

硬生生把我的刑期从三年缓刑，推到了整整八年的暗无天日。

八年里，我在冰冷的牢房里熬断了筋骨，

他们在外面拿着我生母的遗产和救命钱，风风光光地过着上等人的人生。

陆婷走上前，不仅毫无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帮腔。

“哥，爸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你就算不坐牢，一个月也就挣两三千块钱的苦力钱，八年能攒下六十万吗？”

“现在我的婚房有了，编制也有了，未婚夫还是大老板，全家都被我带起来了。”

“你牺牲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我看着面前这两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情、犹豫和亏欠，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飞灰。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笑得胸口剧烈起伏。

陆建国看着我发笑，心里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我抬手擦掉眼泪，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两人的脸。

“我笑你们，打错了算盘。”

我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旧手机的通话结束键。

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显示着一个号码——

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立案庭庭长。

电话那头，秦老沉稳苍老的声音，穿透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客厅：

“陆骁，通话录音已同步公证，当年行车记录仪云端数据还原完毕。”

“陆建国涉嫌伪证罪、包庇罪，证据链已锁定。”

“明天上午，检察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