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拍品没有实物。

司仪手里捧着的，是一本深蓝色的布面册子，边角磨得起了毛。

我瞳孔骤缩。

那是我的日记。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一本都没断过。

“第三件拍品，”司仪清了清嗓子，“陆夫人十年手书日记一册。应陆总要求，开拍前，先为各位朗读其中......精彩片段。”

“2016年4月9日。今天聿深在图书馆帮我捡了笔。他不知道我是谁，可我已经喜欢他两年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连远远看他的资格都没有。”

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笑。

“2019年11月30日。我们领证了。我偷偷哭了一场。十年暗恋修成正果，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沈知微，你何德何能。”

笑声更大了。有人起哄：“陆总，夫人当年这么痴情啊？”

我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那里面写着我所有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我写我爸妈吵架时我躲在被子里哭；

我写我怀孕时的害怕；

我写他第一次冲我发火之后，我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那是我唯一的、从不设防的地方。

他现在把它翻开，标了价，任人传阅。

这不同于摔碎一方印。

印是沈家的，碎了，疼的是体面。

可这本日记是我的。是我在他面前从没敢裸露过的、整颗的真心。

他是把我扒光了，钉在台上。

“陆聿深。”我一步步走到台前，仰着头，一字一字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作践我？”

玻璃后面静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一点惩罚而已。”

原来在他心里，拍卖我的人生，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竞价开始了。

猎奇永远比深情值钱，豪门秘辛谁都想买回去翻一翻。

“五百万。”

“八百万！”

“两千万。”一个油光满面的声音压过了全场。

万鸿。

做地产起家的万鸿，当年趁沈家资金紧张，想低价吞掉沈家最后一块地，被我当众回绝过。

他慢悠悠站起来，冲我咧嘴一笑：

“沈小姐的少女心嘛，我买回去，找人润色润色，出本书，书名我都想好了——《豪门弃妇自述》。版税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满堂哄笑。

我站在原地，冷意从脚底一直冷到天灵盖。

原来人真的可以坏得这样理直气壮，而满屋子体面人，都在为他的坏鼓掌。

“点天灯。”

我第三次举牌。

“沈知微。”陆聿深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账上还剩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诈拍的违约金，你赔不起。来人，验资。”

拍卖中断。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回来复命：“沈小姐账上活期资金，不足本件拍品当前叫价。”

苏曼宁笑出了声：“知微姐，何必呢，逞强也要看场合呀。”

“谁说我没钱？”

我转身，抬手，直直指向二楼那道玻璃。

“我和陆聿深还没离婚。陆氏的婚内财产，有我一半。我拿这一半做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陌生，“现在，够了吗？”

满场死寂。

苏曼宁的笑僵在脸上，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玻璃后的人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行。这盏灯，算你点了。”

他说，“不过沈知微，别怪我没提醒你——下一件，你押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