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二婶昨天哭着回去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快餐店老板娘把我堵在后厨的洗碗池边，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我低着头，机械地搓着手里的盘子。

洗洁精的泡沫覆在手上，遮住了当年被锥子扎留下的疤。

“老板娘，这是我的私事。”

我声音很低。

“私事？你现在影响到我店里的生意了！”

老板娘气得直拍大腿。

“今天一上午，你们村来了三拨人。”

“买水的，吃饭的，全都拉着我打听你的情况。”

“人家话里话外，都是你二叔二婶怎么怎么疼你，你又是怎么怎么白眼狼。”

“我这店还开不开？”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五次了。

二婶走后，村里的人开始轮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以前嫌我脏，从来不让我靠近的堂婶。

有曾经因为我捡了他家门前一个空瓶子，就放狗咬我的邻居大伯。

他们不再骂我，不再打我。

他们坐在快餐店里，点最贵的菜，然后和善地劝我。

“小满，赶紧回去吧，你二叔昨天又念叨你了。”

“是啊，人家连别墅都看好了，说是要给你留个最大向阳的房间。”

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我想起吃席那天。

流水席摆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我被按在主桌上，周围坐着全村辈分最高的长辈。

二婶端着那盘红烧肉走过来。

肉炖得软烂，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可是，当她把盘子放在我面前时，全桌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他们全都盯着我。

“快吃快吃，你二叔特意把第一口福气留给你。”

“吃了这口肉，以后你就有大好前途了！”

那是从小到大，村里人第一次对我笑。

齐刷刷的，嘴角咧到几乎相同的弧度。

那种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带上了同一副面具。

我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那块肉不能吃。

吃了，一定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抓起滚烫的紫菜汤，泼了上去，然后拼命逃跑。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老板娘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林小满，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我被结结实实地赶了出来。

老板娘把半个月的工资拍在桌上，满脸鄙夷。

我拿着钱，拖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天空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

这座县城太小了，小到他们随时都能找到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在路边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堂哥王大强的脸。

他以前最喜欢拿石头砸我的头，看我流血取乐。

现在，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名表。

“小满。”

王大强没有下车，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全村都发财了，家家户户都跟着二叔分了钱。”

“就你非要当讨饭的，何必呢？”

我握紧了编织袋的带子，死死盯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二叔说了。”

王大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外面的路不好走，你迟早是要回家的。”

我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过两条街，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声音。

“小满啊。”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王瘸子。

“二叔给你卡里打了五万块钱，县城天冷了，去买几件厚衣裳。”

“别苦了自己。”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怒火，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要是在外面玩够了，就给二叔打个电话。”

“二叔派车去接你。”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对着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别装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瘸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满，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