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出酒店后，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没有带伞，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幕中。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走到一处没有路灯的巷口，我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出的血块掉落在水坑里，瞬间被雨水冲散。

我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停在巷口，车灯刺眼。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沈清芷那张精致的脸。

她撑着一把黑伞，踩着积水走到我面前。

“桑小姐，你没事吧？”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并不是裴嘉卉那种纯粹的恶意。

我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她。

“沈小姐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清芷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我。

“我不是来嘲笑你的。其实，我知道你没有拿那五百万。”

我微微一怔，没有接她的纸巾。

沈清芷苦笑了一下：“我是被逼的。”

“裴家拿捏着我弟弟在国外的案子，如果我不乖乖跟裴砚礼联姻，我弟弟就会坐牢。”

她蹲下身，直视着我的眼睛。

“桑落，你快死的事情，我也知道。”

“宋婉音偷偷查过你的病例。她之所以这么急着赶你走，就是怕你死在裴家，惹上晦气。”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快死了，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推进地狱。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撑着墙，缓慢地站起身。

沈清芷咬了咬唇，“我想请你帮个忙。”

“宋婉音手里有一份能够证明我弟弟清白的录音。”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收集裴家洗钱的证据。”

“你把那份录音给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你最后的时间。”

我看着她眼底的哀求，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在这场资本的游戏里，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从被雨水浸湿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防水的U盘，递给了她。

“你要的东西，在这个文件夹的第三个子目录下。”

“密码是裴砚礼的生日。”

沈清芷如获至宝地接过U盘，眼眶泛红。

“谢谢你，桑落。你真的是个好人。”

“可惜，裴砚礼没有福气。”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砚礼撑着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沈清芷手里的U盘，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你在干什么？！”

他一把将沈清芷拉到身后，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我。

“桑落，你果然死性不改！”

“敲诈勒索到清芷头上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进局子！”

我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生气的样子，一如当年他因为我被人欺负而跟小混混拼命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保护的人，不再是我。

“砚礼，你误会了，她没有敲诈我......”沈清芷试图解释。

裴砚礼却根本不听，他夺过那个U盘，狠狠地砸在地上，用皮鞋碾得粉碎。

“少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恶心别人。”

他逼近我，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警告。

“你不是说只要我不记得你，你就能滚得远远的吗？”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伸手，从我帆布包的侧兜里扯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那是我的止痛药，因为没钱买好的，只能用这种散装的。

裴砚礼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冷笑出声。

“复合维生素？怎么，开始装病博同情了？”

“你以前装可怜让我心软的招数，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他当着我的面，拧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片全部倒进了满是泥水的下水道。

“别碰它！”我疯了一样地扑过去，想要抓住那些药片。

那是我用来续命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尊严的支撑。

裴砚礼却一把将我推开。

“滚开！别碰我！”

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的疼。

我看着那些被泥水溶解的白色药片，突然觉得好累。

“裴砚礼。”我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的对，我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踉跄着走进了更深的雨夜。

裴砚礼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