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和张蔡一早就等在了内廷小院外的巷口，张蔡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宫门方向望。

“张大人，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你这样谁看到，都会认为你在等人了。”盛宴笑了笑，“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心里没底啊。”张蔡苦笑了一下，“不过既然能让我们来，那就应该会答应吧，毕竟东西都收了。”

盛宴笑了笑：“反正即便姜嫣不答应，张大人你肯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对吧。”

“哪有那么容易。”张蔡摇了摇头，“要是有其它更好的方法，我也不会让你来碰钉子。”

话音刚落，姜嫣来了，“易膳令，张大人，久等了，宫中账目太多，拖到现在才来见你们。”

盛宴笑了笑：“我们也是刚到，咱们坐下说吧。”

“昨夜你说的盐坊入股之事，我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内廷公帑有国法朝制管着，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登记造册，上报相府，通融一点都算徇私枉法。”

张蔡悬着的心彻底死了，盛宴却神色不变，拱手笑道：“女史秉公办事，在下钦佩，此事不成我也认姜女史这个朋友，绝不让你为难。”

姜嫣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盛宴，发现他没有任何埋怨之色，看来自己最初认为他是轻浮之徒太过草率。

“内廷的钱，半分都不能动，不过......”姜嫣笑了笑，“我自己的体己钱可以给你。”

张蔡道：“姜女史，建造工坊的数目可不小，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体己钱？”

“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给我备下了嫁妆，起一座盐坊、采买几批原料肯定够了。”

盛宴连忙拒绝：“这怎么能行！女史的嫁妆是终身倚靠，怎能轻易交付于我？”

“这不是送你的，算是入股。”姜嫣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搭在布包上，“我看过盐引，也信你的本事。”

“姜女史，这毕竟是生意，是生意就有风险，你的嫁妆我实在不敢用。”

姜嫣摇了摇头：“易膳令，你是看不起自己的能力，还是看不起我的眼光啊？”

“呃......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

“管仲相国说过‘海王之国，谨正盐筴’，你做的事情本身就是顺应国策，即使亏了，我也不会让你赔的，你只管去干就好。”

盛宴躬身行礼：“多谢姜女史信任，女史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盛宴前世对赌亏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女友直接卷了为数不多剩下的东西走了，而对于自己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姜嫣居然愿意倾囊相助。

一旁的张蔡凑过来撞了撞盛宴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好家伙，连嫁妆钱都给你拿出来了，易老弟你可得争气，真要是赔了，把姜女史的嫁妆折进去，人家以后嫁不了人，你可得全权负责。”

盛宴白了他一眼，古代嫁人是头等大事，我负得起责吗？总不能赔了我就以身相许吧！

姜嫣只是有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嫁不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定当尽心经营，绝不让姜女史的本钱折损半分，并保证获得十倍的回报。”

张蔡问道：“那姜女史，货币交割和立契的事情......”

“钱财在我府上，晚上你们到我府上来取即可。”姜嫣顿了顿，“对了易膳令，我有一个条件。”

“姜女史尽管开口！”

“你要是有类似‘算盘’这种好东西，一定要让我知晓！”姜嫣的眼睛里闪着亮光。

盛宴心想：“除了算盘我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东西了啊，先应付过去再说，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另外......”姜嫣显得有些难为情：“要是你有空的时候，就再让我尝尝你的新菜吧。”

“姜女史，这个我早有打算了，往后我制了新点心、新菜式，都给您留一份送过来！”

姜嫣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一旬一次就好了。”

“姜女史雪中送炭的情义，在下自不敢忘！”

“开工坊的事情很多，你又要给君上做膳，先去忙吧。”姜嫣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去了小院。

姜嫣走后，盛宴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张蔡在盛宴的眼前晃了晃手：“回神了易老弟，人都走了大半天了。”

“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能轻易地把嫁妆拿出来给我们用，还说什么不嫁人之类的话。”

盛宴看向了张蔡，他多少也了解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的父亲过世了，自己又不嫁人，即便是宗室之女，也很难操持以后的生活。

张蔡叹了口气：“这事在临淄其实不算秘密，姜嫣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被君上许配给开方的嫡子了。”

“开方是谁？”

“他原本是卫国宗室，君上征讨卫国时，卫国战败，便让他来出使求和。开方见齐国强大，便索性留了下来，因他深得君上器重，就在咱们齐国当了高官。”

盛宴皱了皱眉头：“看到姜嫣家道中落，开方就觉得姜嫣配不上他儿子了是吧。”

张蔡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齿：“他特意进宫求见君上，话里话外要退婚。亏得君夫人是姜嫣的姨母，当场就顶了回去，说姜嫣是堂堂齐国宗室女，断没有配不上卫国公子之子的道理，婚事就这么保住了，可开方却各种借口，婚事也一直拖着不办。”

“一个别国的落难公子，在齐国的地盘上，欺负宗室之女，这像话吗？”盛宴替姜嫣鸣不平。

“谁让君上信任他呢，连续好多年不回国，卫国国君死了......就是他父亲，他都不回去看一眼。”

盛宴点了点头：“看来姜嫣说得对，如果是这种人的儿子，嫁不成反而是一件好事，如果姜嫣需要帮忙，我们得出手。”

“易老弟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张蔡捂住了他的嘴，小声说道，“君上的宠臣啊，宗室子弟都得让他三分，你千万别胡来啊。”

“你啊你......”盛宴摇了摇头，“我没想干什么，现在资金到位了，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盐坊的事儿了，总不能真的让姜嫣亏了。”

“行，我们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