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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制作精盐
这几日,盛宴除了按时精细做好齐桓公的早膳、晚膳,稳住宫中根基,余下大半空闲时间全都泡在小院里,拉着公输制埋头捣鼓,一门心思琢磨提纯精盐的法子。
前世他跟着师父远赴偏远山村义务帮工,亲眼见过老师傅改良乡民吃的粗盐,可惜没有记清楚,只能各种尝试了。
公输制全然听从他的吩咐,手脚麻利地垒起一座简易土灶,架上厚重耐用的陶釜,又特意找来了一只完好的大陶瓮,细心在瓮底凿出一圈细密的小孔,内层厚厚铺上一层柔软蓬松的干茅草,做好层层过滤的准备。
盛宴将宫中拨发的粗盐尽数倾入瓮中,提着清水缓缓浇淋冲洗。浑浊泛黄的盐水顺着茅草层层渗透、滤去泥沙杂质,顺着瓮底小孔一滴滴慢慢淌落下来。
公输制一边帮着搬挪器具、规整灶台,一边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易膳令,你方才说草木灰是最重要的材料,我们要去哪里寻这东西?宫中物料管控严格,怕是不好筹措。”
盛宴笑道:“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膳房日日生火炊饭,草木灰要多少有多少。”
说罢他直接俯下身,徒手探进灶膛,认认真真掏起了锅底积灰。
膳房连日烧火积攒的黑灰又细又厚,轻轻一掏便是满满一捧,没一会儿工夫,盛宴的手掌、袖口、脸颊就蹭上了片片炭黑。他全然不在意,只顾着将细腻的草木灰均匀铺在另一口瓮底的干茅草上,铺得平整厚实、层层压实。
随后他将先前滤出的浊盐水反复淋浇在草木灰层上,一遍、两遍、三遍......
几遍淋滤过后,原本浑浊泛黄的盐水彻底蜕变,从瓮底渗出的液体清亮见底,澄澈通透,再无半分泥沙杂质。
他立刻将清亮的净卤尽数舀入陶釜,架在土灶上文火慢熬。灶火温和匀速,慢慢烤干卤水水分,釜底的清水渐渐蒸腾殆尽,一颗颗雪白细碎的盐晶缓缓析出,粒粒分明、莹白干净,全然没有寻常粗盐的黄浊粗糙。
盛宴挑了根还算干净的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盐晶,送入口中尝味,“公输先生,总算成了。”
公输制也连忙凑上来舔了一下,下一秒双眼骤然发亮,满脸不可思议:“嗬!这盐清咸纯正,半点苦涩杂味都没有!”
“折腾了这么久,要是还有苦涩味,我们这几天不就白折腾了吗?”
“这样的盐给君上做膳,肯定更能获得君心?”公输制看着那白花花的盐说道。
可没想到盛宴却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更大的盘算,笑意深沉:“君上一人能吃多少盐?我费尽心思提纯精盐,可不是只为了御膳的。”
“不为君上,那是为何?”公输制满脸不解地问道。
盛宴站起身拍了拍公输制的肩膀,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手印:“这么好的东西,只供宫廷太可惜了,我要把这精盐,卖遍整个列国。”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脚步轻晃,张蔡慢悠悠踱了进来。
他抬眼一看院中之人,当场愣住,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盛宴乐个不停:“哎哟我的易老弟!好好一个白净少年,怎么成了‘蓬头猴子’了!”
此刻的盛宴满脸都是细碎炭灰,脸颊蹭得乌黑。
“张大人别笑了,我们干了什么大事让公输先生跟你细说,我先去洗洗身子。”
盛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精盐扫到了小罐子里,抱回了屋里之后,才打水沐浴,在澡盆里看着手里的盐罐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
“哥们儿这第一桶金就看你的了!”
“哗啦”一声,房门被张蔡一把推开,盛宴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上的盐罐险些掉入水中:“张大人,你干什么?进来怎么不敲门的啊!”
“敲门?我先敲敲你的脑袋吧!”张蔡劈头盖脸质骂道,“问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卖盐?你居然想私自卖盐?!”
他又往前一步,双手按在了浴盆的边上:“你知不知道管仲相邦定下的国策是‘官山海’,盐是官营!私人贩盐,你九族还要不要了?”
盛宴看了看张蔡,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公输制,无奈地笑了笑,用食指沾了些盐,往上一戳,塞进了张蔡的嘴里。
“你......”张蔡刚要发怒,舌尖上的味觉却先打断了他,回过神来后吃惊地看向了盛宴,“这是你制的盐?”
“不是。”盛宴逗了逗他,“是我跟公输兄一起制的。”
“这......怎么制的?”
盛宴笑道:“变成‘蓬头猴子’制的。”
“你......你到底......”
“好了我的张大人,你就说,我这盐能不能卖个好价!”
张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东西是好东西,但规矩不能破!”
“规矩是人定的嘛,再说了,我也不破规矩,咱们变通一下嘛。”盛宴朝他摇了摇手。
“怎么变通?”张蔡和公输制连忙凑了过来。
盛宴用麻布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今晚我就用这精盐给君上做膳,然后以更好做膳食的借口,求他给我一张特殊盐引。”
张蔡思忖了一会儿:“这倒是行得通,不过这笔生意的本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买粗盐、搭灶、雇人、买器具,君上赏你的那点,怕是不够。”
盛宴点了点头:“张大人,既然君上赐给我这小膳房,那么预算应该跟卯粮的膳房分开吧。”
“竖刁是内廷总管,他管着膳房和物料的钱,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肯定行不通。”
“张大人你想想办法吧,毕竟为了制这点精盐,我把下个月的盐用都用光了,周转几个月就行。”
张蔡猛地抬头,“看来得找姜嫣试一试了!”
“姜嫣是谁?”盛宴和公输制异口同声地问道。
“管内廷账目的女官。”张蔡揉了揉鼻子,“原本是宗室女,自她父亲重病不治后,家中只剩她一人,也无兄弟叔伯帮衬。好在君夫人是她的姨母,格外照拂,分派她掌管一部分宫廷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