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霖道：“本寺僧众，挂单云游的僧人，可以凭度牒享受寺院香火、田产收入供养，分文不取。香客则要随缘布施，没有定数，等同饭资。”

逢听低头扒了两口，素斋和她想的一样清汤寡水，不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

僧人清贫的生活。

不过逢听也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无论在哪里，能吃饱的饭就是好饭。

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度牒是什么？”

虞问霖：“朝廷颁发给受正度僧人的文书凭证，记录僧人本籍，俗名、所属寺院，持有度牒者，可免除赋役，游食四方不受刁难。”

逢听点点头。

大晋的户籍管理非常严格，农业者不出一里之间，任何人想离开常住地，都需要提前向户房申请路引，或持有官府授印的文书，否则就视为流民，查到后不论何情由先杖八十。

这么看来，虞问霖手握度牒，就是掌握了通行四方的凭证，真是好运。

不过，逢听脑中闪过一丝什么，没能摸到头绪，只见虞问霖低着头，慢条斯理吞咽，很少发出声音，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的教育。

大概她盯得太久，虞问霖放下筷子，抬头：“我下午有轮值，你什么安排？”

“我想找份活干。”

逢听咬住豆干，声音模糊，“到了古代，求生比现代社会艰难得多。”

虞问霖看了看她：“有一技之长，就有活下去的依凭，你有你的出路。”

饭堂建在比较低的位置，他们往上走，青石阶上，阳光和暖，天气晴好。

有人来找虞问霖说话，逢听自顾自在寺里闲逛。三月风光好，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虞问霖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手里执着一卷书凝神专注。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书上的内容，只能看见他高挺深邃的眉骨和鼻梁，侧脸几缕凌乱发丝掩不住这张脸优越的骨相，锋利内收。

她打量了一番虞问霖，都快走到他面前了，仍没见他抬头。

这么认真？

逢听出声：“你在看什么？”

“策论。”

“我也想看。”

虞问霖递过书本：“现在认得多少字？”

逢听接过来，哪怕是十分清晰端正的印刷体，在她眼里依旧是一片鬼画符。

像德语，也像藏文，很难描述。

虞问霖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明知故问：“看不懂？”

逢听有些沮丧，点了点头。这个社会读书依然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但也有秦皇汉武，孔孟之道，逢听多少能答得上，不至于被当作异类。

“小庄村安静，没有娱乐，只有干不完的活。”逢听往外眺望，远处是炊烟袅袅，江水潺潺，安静美好，“建宁城热闹，我来时走了很远的路，你刚来这里是不是也很难？”

“从小庄村过来，四十多里路，的确辛苦。”虞问霖转过身去，“山下有集市，入夜更热闹，晚上回去带你逛逛。”

逢听：“夜里不用宵禁吗？”

“需要，每月初一十五可以通宵达旦。集市东边的小吃花样多，桥头有家卖酥糕的小店，桃花糕和冰酥酪是招牌，但一次别吃太多，容易腻。”

“下午没事做，和我去藏经阁，教你认字。”

逢听想了想，说：“认字这个不急，我想先出去逛逛，看能不能找份活干。”

虞问霖静默了会儿，问：“早上给你的钱，带了？”

“带了。”逢听以为他想要回去，从钱袋里拿出来，还有早上她没来得及给虞问霖的枇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