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献完血的午休，全班很兴奋。

苏瓷在前面发小面包和牛奶，语气温柔地对每一个同学说：

“谢谢你们献出的爱心，这一定会帮助到有需要的人。”

陈磊到处拍针口照片，喊着要发朋友圈。

林昭端着牛奶走过来，放在我桌角。

“你不是说你贫血吗，给你的，多补补血。你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啊，苏瓷这么好......”

没等林昭说完，我直接打断他：“那你好好留着她给你面包牛奶，我可担不起她这份好意。”

林昭皱眉，撸起袖子，露出左臂内侧那个针口。

“看到没？我献了400毫升，伤口比你铅笔粗不了多少。你至于吗？”

针口周围一圈淤青，棉花被拿掉了，那个小孔还没完全止血，一丝极细的血线挂在皮肤表面。

我盯着那根血线，感到一阵寒意。

艾滋病是会通过血液传染的，一滴就够了。

来不及反应，我下意识地上半身往后靠。

椅子腿刮地一声响，我离林昭的胳膊远了两步。

教室安静了。

林昭慢慢拉下袖子，声音冷下去：“你躲什么？”

“没躲。”

“你往后缩了。你看我胳膊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是献血的痕迹，这是荣誉。和你这种自私的人说不动。”

他把牛奶杯丢进垃圾桶，杯子撞壁的声音很响。

“行。你以后别说我是你发小。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转身走了。全班的目光跟着他移开。

我没有为林昭的狠话感到伤心，只是在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我一个人趴回桌上。

闭上眼，更衣室的画面就上来了。

林昭把我堵在墙角，鞋尖一下一下落在我肋骨上，一边踹一边骂：

“要不是你拦着，献血的就是我们班！拿荣誉的就是我们班！你一个人毁了全班！”

全班围上来，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我趴在地上咽气前还在解释——那辆车真的有问题，隔壁班的人已经在发烧了——

但林昭的脚踩在我手背上，低头说：“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

接下来几天，全班好像看不见我这个人，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

食堂打饭，我端到餐盘，前面的人转身撞翻。

菜汤浇在校服上，顺着布料渗进去，烫了一下。

撞到我的人没道歉，还在小声嘟囔：“她就是一班那个不愿意献血的人啊，真冷漠。”

旁边几个人在笑。

林昭坐在不远处，背对着我。

他的脊背直直的，像根本没听见。

走廊上迎面撞见他。两人停了一步，我往旁边让。

他没有看我，声音从侧面飘过来：“许宁，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没有回应。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天花板黑漆漆的。

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肋骨。完整的。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