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明姝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脖子上正是我娘留下的九珠璎珞。

“谢姑娘不会怪我吧？”

她摸了摸珠子，笑得温温柔柔。

“殿下说，这东西放在你这里也是压箱底。”

“我今日入宫见贵妃娘娘，正好用得上。”

萧承砚站在院外。

衣角露在月洞门后。

他以为我没看见。

这是专门带陆明姝来试我的。

上一世，他也喜欢用这一套。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却偏要拿别的女人刺激我。

只要我哭、我闹、我嫉妒，他便确认我还爱他。

然后再高高在上地哄我两句。

打一巴掌，给颗枣。

这招他玩了两辈子，还没玩腻。

我叫账房取来一张纸。

“陆姑娘既然喜欢，便收好。”

“在这里签个字。”

陆明姝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物品收据？”

“这璎珞是殿下送我的，为何要签收据？”

“因为那是我娘的遗物。”

“七皇子只有保管权，没有赠送权。”

我指了指她脖子。

“东西价值八千两。”

“摔一颗，照价赔。”

陆明姝的手僵住了。

门外的萧承砚终于走进来。

“不过一串珠子，也值得你斤斤计较？”

“明姝身体弱，你别吓她。”

陆明姝立刻红了眼眶。

“殿下，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这是谢姑娘母亲的遗物。”

她嘴上说着错，手可没摘璎珞。

萧承砚果然心疼了。

“本王给你的，你戴着便是。”

他看向我，语气多了几分警告。

“清棠，明姝将来要替本王联络陆家。”

“你擅长经商理账，从明日起，教她看谢家账册。”

“以后内外有她照应，你也能轻松些。”

好一个照应。

钱是我的。

商路是我的。

人脉也是我的。

陆明姝只要坐上去，就能成为帮他谋天下的贤内助。

前世我怎么没发现，他脸这么大？

“可以。”

我答应得痛快。

萧承砚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

“你能想明白就好。”

“本王知道，你只是嘴硬。”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赤金步摇，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别总拿明姝当敌人。等你入了王府，她还要叫你一声姐姐。”

陆明姝咬了咬唇，委屈地低下头。

我拿起那支步摇看了看。

宫里的旧样式。

金子倒是真的。

卖掉应该能值百来两。

“多谢殿下。”

萧承砚唇角刚要扬起，我便将步摇递给管家。

“拿去融了。”

“给府里的马夫补工钱。”

萧承砚脸色一黑。

“你一定要这么糟蹋本王的心意？”

我看了一眼陆明姝脖子上的璎珞。

“殿下的心意，不在她脖子上吗？”

他被噎住了。

我把早已备好的账册交给陆明姝。

“陆姑娘不是想学吗？”

“这些全给你。”

陆明姝接过去，眼底藏不住得意。

萧承砚也缓了神色。

他们大概以为，我终于服软了。

可那本账册里只有七皇子府近三年的欠账。

粮草九万两。

马匹六万两。

门客月银四万两。

加上各处庄子、宅院和打点官员的银子，一共三十一万七千两。

陆明姝刚翻开第一页，脸便白了。

“怎么欠了这么多？”

我拍了拍账本。

“这不是殿下要的账册吗？”

“三日内结清。”

“不然我就把它贴到七皇子府门口。”

萧承砚怒斥：

“谢清棠！”

我看着他。

“嗯？”

“你欠钱的声音，还挺大。”

当天夜里，我让人收回了谢家放在七皇子府的全部商令。

三十七艘粮船连夜改道。

原本要送往京城赈灾的粮食，一粒都没进萧承砚的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