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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云锦沈氏谱,母亲的来历
“老宅的网络,最近谁碰过?”
沈南乔把相机的照片导进离线硬盘,拨通薄祁寒的号码。
通讯器那边键盘声停顿。
“问这个做什么?”
薄祁寒开口。
“凌晨三点零七分,我的备用机被人送进一条消息。”
沈南乔把手机摊在台灯下,屏幕光亮起,“这消息能绕过你的九层加密,你说我有没有必要问?薄总,你们家的网络防线漏洞真的不小。”
电话里安静几秒。
“我刚让技术部查了日志。入侵走的废弃访客线路,用十二年前的管理员权限,账号主人早死了。这人不仅熟悉薄家老宅的系统,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所有新加的安保屏障。手段不一般。”
薄祁寒的声音传过来。
“死人的账号。十二年前老宅没翻修的时候,有人在里面留了一扇后门,这后门一直留到现在。能在你薄祁寒眼皮底下留后门留了十二年,看来薄家也没外界传的那么密不透风。”
沈南乔手指在台面上轻点,脑子里把最近接触过的人细细筛了一遍。
“这条线天亮前会清干净,一条活的都不留。”
薄祁寒说的干脆。
“别封。”
“沈南乔。”
“封了对方就知道线路暴露了。”
她盯着屏幕上七个红字,“他们会换一条你看不见的路,换其他法子。现在这条口子在你手里捏着,鱼还没察觉钩上有倒刺,别急着收竿打草惊蛇。”
电话里传出细微的响动。
佛珠磕在桌沿上。
“你是想钓人,还是拿自己当饵?”
薄祁寒语气沉下来。
“有区别吗?”
“钓人,鱼咬钩你拉线。当饵,鱼咬你。”
“把饵挂在明处。线路留着,节点你盯死。他们既然盯着我,我就让他们看个够,看最后到底谁先耗不住。”
沈南乔握紧手机,声音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薄祁寒没接话。
电话两端安静一阵。
“行,你每进一次地下工坊,提前说一声。”
他开口打破沉默。
“薄总这是查岗?”
“这是保命。”
沈南乔挂断通讯,把那半页残图从保险柜里取出,平铺在宽大的操作台上。
她没有把整页残图拍进任何联网设备。
相机只取三处细节。
边款残破毛边,墨线最密的核心区,七处与嫁衣纹样咬合的结点。
每张照片拍完,她都用修复专用软件压进肉眼难辨的隐形水印。
七个位置,七种水印。
照片从哪个人手里流出去,水印就会替她说话。
做完这些,她挑了一张不显眼的照片,发给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这是她目前敢信的干净线路。
前年她去拜访周老时,强行给老先生换上的只能接发彩信的老人机。
周老,修明代云锦的时候跟她合作过大半年。
脾气古怪,行当里辈分高,薄家请他都吃过闭门羹。
消息发出去,她只配了一句话:
“周老,请您只看结构,帮我认一认出处,别的不必多问。打扰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转身去收拾地上那堆樟木箱的残板。
拆下的夹板一块块码平,改锥归位,撬断的黄铜包角拢成一小堆,打扫得干净。
她的手很稳,跟当年给千年缂丝接经纬线时一样,毫无颤抖。
半小时后,屏幕重新亮起。
界面上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删了吧。”
沈南乔动作停滞,胸口微起伏。
她没犹豫,直接拨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提示音响了很久,快断线时,电话接起。
“周老。”
“东西不在你手上吧?”
老人家嗓音沙哑,“拍成这样,你连原件都不敢让人沾手。”
“在我手上,封着呢。”
沈南乔压低声音,走到窗边,“您看出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十秒。
“丫头,听我一句劝,这图不该再见光。”
周老咳嗽两声,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你只要记住,这东西跟沈广堂平时挂在嘴上的缂丝生意是两套传承,没有任何关系。它背后的那支人,二十年前就从行当档案里消失了,抹的干干净净。”
“消失不代表死绝了。”
沈南乔靠在墙边,语气坚定,“那是哪一家?”
“电话里不谈。”
周老一口咬死,“想知道底细,下周三带原件来金陵见我。过时不候。”
电话切断。
金陵。
又是金陵。
沈南乔转身上二楼。
从樟木箱里翻出的那摞旧照片,她一张张摊在桌面上。
台灯开到最亮,暖黄的光晕打在泛黄起卷的相纸边缘上,空气里飘着老旧物件的霉味。
翻到第七张,手指停住。
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梳着两条辫子,穿素色斜襟袄,坐在一架旧织机前。
身边立着一只樟木箱,箱底露出半截暗纹。
她起身把昨晚撬下的箱底夹板搬过来,斜架在侧光灯下。
木板内衬上残留的压痕一点点浮现出来。
压痕的走势,和照片上箱底露出的暗纹,和残图边款的起笔,严丝合缝。
同一只手的路数,同一个门里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外面随便收来的物件,这就是她母亲亲手经管过的东西。
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
织机前的母亲眉眼安静。
孤女。
当年她随口一问,沈广堂随口扔出的这四个字,压了她妈一辈子,也压了她整整二十年。
她把最后一张照片翻转过来。
背面右下角盖着一枚斑驳的钢印:金陵,大华照相馆。
沈南乔拿起手机,单手输入七个字。
跳出的搜索词条显示:金陵大华照相馆,已于2004年旧城改造中拆除。
表面线索断了。
她的手指往下滑两寸。
本地论坛一个旧帖子里,她捕捉到十年前的一条留言:“老馆拆了,以前那些老师傅没扔底单,档案全搬去夫子庙后街的旧仓库了。”
眼光收紧。
有名字,有旧档,那是可查的痕迹。
只要纸质档案在,总能挖出点过去的事。
她重新看向那枚钢印。
钢印旁边,原本该写着相中人的真实名字。
姓氏那格,刀片反复刮过,纸面起了厚厚的毛。
只剩最后一个字还留着。
绫。
相纸刮破,连一点过往的痕迹都不敢留,生怕别人查出她妈婚前姓什么。
室内静极。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打破安静。
薄祁寒发来的短信。
“脚伤该换药了。”
两秒后,进来一张照片。
沈家当年婚宴的宾客登记档案封面。
原件翻拍,只露封皮和第一页的边角。
沈南乔没来得及点开大图,薄祁寒的文字消息跳出来。
“主婚人那页,你母亲的籍贯和娘家信息颇有意思。经办人的签名是个熟人。”
“想看全本?拿真东西换。”
看着屏幕上的字,沈南乔笑了。
这男人上一秒关心她的死活,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把关键情报扣下当筹码。
他要逼着她主动往他布好的局里走,绝不做任何亏本买卖。
薄祁寒发来第三条消息。
这条消息让她心口发紧。
“提醒你,捂好你手里的底牌。有人比你先急了,自己去翻这半个月金陵鉴定圈的内部公示表。”
沈南乔切出聊天界面。
指尖飞快的敲击屏幕,绕进业内鉴定机构的内部系统。
三分钟后,一份预约登记页面的截图锁定在屏幕中央。
有人拿另一组纹样申请金陵本部的最高级鉴定。
看那纹样的残缺走向,恰好能和她手里的半页残图严丝合缝的拼成一张完整的云锦谱。
预约人姓名那栏,印得清楚三个大字。
沈广堂。
这个名字摆在屏幕中央,分外扎眼。
沈南乔抬眼,看向桌面上母亲那张刮去姓氏的旧照。
抹杀过去的人,现在正明目张胆要去给那套绝密的传承验明正身,抢占所有的先机。
去金陵的车票,非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