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景策发来的信息。

“别让她空等”。

多体贴的哥哥。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初瑶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端着一个小瓷碗走出来。

看到我，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妈妈，您回来啦。快来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的冰糖血燕。”

她走过来，伸手想帮我拿包。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放桌上吧。”

初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落空的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好，那您先换衣服。”

我走到餐厅，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燕窝。

旁边，例行公事般放着一个药盒。

里面的白色药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初瑶。”

“哎，妈妈。”她走过来，乖巧地站在我旁边。

“这药，你爸爸是在哪家医院开的？”我漫不经心地问。

初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用那种最温柔、最无辜的语气回答。

“是爸爸托国外的脑科专家专门为您定制的呀。他说国内的药副作用大，这种进口的对身体最好。”

“是吗。”我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燕窝。

“你爸爸对我是真上心。”

“那当然了。”初瑶笑着说，“爸爸和哥哥，心里最在乎的就是您了。只要您身体好好的，我们一家人多幸福呀。”

一家人。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笑话。

“端走吧，我不想吃。”我放下勺子。

初瑶愣住了。

“妈妈，您怎么了？是燕窝不合胃口吗？”

“药我也不想吃。”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最近觉得脑子越来越沉，可能这药不适合我。”

初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滑过的慌乱。

“那怎么行！”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爸爸说了，这药绝对不能停，停了您的神经衰弱会更严重的。”

她伸手去拿药盒。

“妈妈，您就听话吃了吧，别让我们担心了。”

“听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是在教训我吗？”

初瑶吓得缩回了手，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妈妈，我怎么敢教训您。我只是......只是怕您生病。”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萧庭深和景策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看到餐厅里的僵局，景策眉头微皱。

“怎么了？”

初瑶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哥哥，妈妈不肯吃药。我劝了两句，妈妈生我的气了。”

景策走过来，心疼地把初瑶拉到身后。

然后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妈，您这是干什么？初瑶辛辛苦苦给您炖燕窝，您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拿身体开玩笑？”

“我不吃那个药，就是拿身体开玩笑？”我反问。

萧庭深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走过来，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微澜，药必须吃。”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灵均刚走，你情绪不稳定我能理解。但家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撒泼。

我冷笑出声。

“我不过是少吃一顿药，就成了撒泼？”

“妈！”景策拔高了音量。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跟个刺猬一样，谁靠近扎谁。初瑶做错了什么？她处处讨好您，您却总是对她摆脸色。”

他指着桌上的药盒。

“灵均是个残次品，您偏要当个宝贝。现在她走了，您又把气撒在健康正常的家人身上。您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残次品。

长子用这三个字形容他十月怀胎的亲妹妹。

我看着景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是你的亲妹妹。”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更希望初瑶是我亲妹妹。”

景策毫不犹豫地顶了回来。

“初瑶聪明，懂事，能在公司帮我。灵均能干什么？她只会流着口水傻笑，连话都不会说。把她送走，是对萧家声誉最好的保护。”

原来如此。

为了萧家的声誉，为了他这个大少爷的面子。

我的陌陌，就成了一块必须被扔掉的抹布。

萧庭深在一旁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景策，少说两句。”

他重新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吃药。吃了上楼睡觉。明天初瑶的生日宴，你要体面地出席。”

我低头，看着那杯水。

如果在今天之前，我或许还会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咽下这些苦水。

但现在，我知道这里面是毒药。

我端起水杯。

在他们三个人注视的目光中。

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一杯温水，连同那几颗白色的药片，全数泼在了萧庭深的脸上。

水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说了，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