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刺耳的砸墙声吵醒的。

推开卧室门，走廊里满是灰尘。

几个工人正挥舞着大锤，将客房和书房之间的那堵非承重墙砸得粉碎。

沈念穿着我那套真丝睡衣，正指挥着工人搬东西。

“对，就把那张大床放在正中间，采光要好。”

她端着一杯咖啡，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你们在干什么？”

我扶着肚子，强忍着灰尘带来的不适，大声质问。

沈念转过头，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汀兰，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

她走过来，伸手想挽我的胳膊，被我冷冷避开。

“晏清说客房太小了，我夜里总是做噩梦睡不好。”

“所以他特意叫人把书房打通，给我弄个套间，这样我活动空间大一点，心情也会好。”

书房。

那是裴晏清当初信誓旦旦说要留给宝宝做独立游乐区的地方。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贴了防撞软包，挑了最环保的漆。

现在，全毁了。

“姐，你别拉着个脸行不行？”

桑微月从厨房端着一碗燕窝走出来，直接递给沈念。

“念念姐刚来，需要熟悉环境，你一个当主人的不大度点，反而处处摆脸色，有意思吗？”

“这是我的家，你们砸我的房子，还需要我笑脸相迎？”

我指着满地狼藉，声音气得发抖。

“什么你的家？这房子姐夫可是出了一半首付的！”

桑微月翻了个白眼，把燕窝往沈念手里推了推。

“念念姐，你快趁热吃，这是妈早上特意去海鲜市场买的上等燕窝，给你补身体的。”

我盯着那碗燕窝。

昨天孕检医生说我胎盘偏低，需要补充营养。

我妈一大早出门，我以为她是去给我买补品的。

原来，是给沈念买的。

“微月，这不好吧，汀兰还怀着孕呢，应该给她吃。”

沈念假意推脱，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医生都说胎儿偏小是因为母体吸收不好，吃了也是白吃。”

桑微月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流产伤了底子，你才最需要补。”

流产。

又是这个万能的护身符。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觉得她这么需要照顾，那就让她去医院住特需病房。”

“别在我家里恶心我。”

“桑汀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林素琴提着扫帚从阳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念念是为了救微月才遭的罪！你作为微月的亲姐姐，替她还债是天经地义的！”

“你不仅没有感恩之心，还天天在家摆少奶奶的谱，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女儿！”

感恩之心。

我看着我妈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你们要报恩，拿你们自己的房子去报，拿你们自己的钱去报。”

我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准备给物业打电话。

“用我的婚房，砸我孩子的游乐区，来成全你们的伟大救赎，算什么本事？”

“啪！”

一部手机狠狠砸在我的脚边，屏幕瞬间碎裂。

裴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玄关处，脸色铁青。

“苏汀兰，你够了没有！”

他大步跨过来，一把将沈念护在身后。

“砸墙的事是我同意的。念念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不能受一点委屈。”

“只是一个书房而已，你至于像个泼妇一样大呼小叫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缓缓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

“只是一个书房？裴晏清，那是你亲口承诺给宝宝的游乐区。”

我把孕检单递到他面前。

“昨天医生说，胎心微弱，胎儿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你这个时候，在家里搞装修砸墙，是想让我和孩子一起死吗？”

裴晏清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张轻飘飘的纸上。

他的手刚刚伸出，想要接过那张单子。

“哎哟——我的头好痛！”

沈念突然捂着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桑微月惊呼一声，赶紧扑过去扶她。

裴晏清伸出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转身一把将沈念横抱起来。

“晏清......我好怕......血......到处都是血......”

沈念死死抓着他的领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怕，我在这，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裴晏清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抱着沈念直接冲出了门。

桑微月和林素琴也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的碎砖烂瓦。

那张孕检单掉在灰尘里，被裴晏清慌乱的脚步踩出了一个黑黑的鞋印。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张单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

“真好。”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