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正整理着华南区并购案的法务卷宗。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楚言燃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沈总，打扰您一下。”

他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求知欲。

“周总说，您前几年做过一份三亚的详细攻略，连哪里的小众海滩人少、哪家餐厅的龙虾最新鲜都记下来了。”

“我想着这次和周总去，总不能事事都让她操心。”

“您能把那份攻略借我参考一下吗？”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那份攻略，是我五年前做的。

那年公司刚拿到第一轮融资，周曦念说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说国庆要带我去把欠了三年的蜜月补上。

我高兴得整整几个晚上没睡好。

查资料、看游记、订路线，甚至连她在海边可能会过敏的防蚊喷雾品牌都写得清清楚楚。

结果临出发前一天，公司出了个紧急危机。

她带着团队连轴转了半个月，那份攻略就一直压在我的电脑硬盘里。

落满了灰尘。

“那份攻略已经过时了。”

我看着屏幕，没有看他。

“五年了，很多餐厅可能都倒闭了。”

“没关系的！”楚言燃把笔记本放在我桌上，“周总说，您做事最细心，路线规划肯定还是有用的。”

“她还说，反正在您这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发挥点余热。”

放着也是浪费。

发挥点余热。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不仅剥夺了我的期待，还要把我的心血踩在脚底下，用来讨好别人。

这时候，周曦念推门进来了。

“怎么还没走？”

她看到楚言燃在我这儿，语气立刻温和下来。

“言燃，东西拿到了吗？”

“沈总说攻略已经过时了，好像不太想给我。”

楚言燃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曦念转头看向我，眉头微皱。

“奕淮，一份攻略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你这几年也没时间去，存着干嘛？”

“发给他吧，免得我到时候到了那边还要现找地方，很累的。”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看着她，眼底没有一点波澜。

真的，一个人死心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

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

“好。”

我点开电脑里那个名为“蜜月”的隐藏文件夹。

把那份两万多字的攻略打包，发送到了楚言燃的工作邮箱。

“收到了。”

我淡淡地说。

“谢谢沈总。”楚言燃立刻笑得阳光灿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他像一只得胜的孔雀，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周曦念走到我身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

“今晚我不加班了，陪你回家吃饭。”

她似乎觉得，这算是一种巨大的恩赐。

晚上回到家。

周曦念洗完澡，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

但我知道，她的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

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余光瞥见了她的屏幕。

楚言燃发来了一连串的试衣照片。

每一张都是在酒店式的公寓里拍的。

穿着紧身的沙滩背心，八块腹肌若隐若现，姿态慵懒。

“周总，这件白色的会太显肌肉吗？”

“还有这件黑色的，会不会太张扬了呀？”

周曦念看得嘴角上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

“黑色的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看清是我，她才放松下来。

“切个水果怎么这么大动静。”

她随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老公，你眼光好，刚好你帮我看看。”

她居然把手机翻了过来，点开那几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言燃这男孩子，非要让我帮他挑去海边的衣服。”

“他年纪小不懂事，怕穿得不合适给公司丢脸。”

“你看这件黑色的行吗？”

我盯着屏幕上楚言燃那张带着阳光笑意、刻意展示腹肌线条的照片。

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她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还是真的觉得我已经麻木到可以帮小三挑战袍了？

“挺好的。”

我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黑色衬他的肤色，布料也少，很适合你们去海边‘放松’。”

周曦念没听出我话里的嘲讽，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的，我让他带这件。”

她当着我的面，给楚言燃回了消息。

“沈总也说这件好看，就带这个。”

那边秒回了一个可爱的感谢表情包：“谢谢周总，也替我谢谢沈总。”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再次翻滚起来。

我站起身，走向卧室。

“我累了，先睡了。”

“行，你去吧。”周曦念头也没抬，“我再看看明天要带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