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黎振羽开车来接我。

他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发小。

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修远，快上车！”

他降下车窗，冲我招手。

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黎振羽今天做了很讲究的男士造型，看起来比我这个准新郎还要隆重。

“清嘉说让你先去做个理容，晚上她直接派车接你去酒店。”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着说。

“我就说傅总靠谱吧，连这些小细节都替你安排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是挺靠谱的。”

黎振羽带我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男士理容会所。

他熟练地跟店长打招呼，指着我说：

“给他做个最精神的造型，今晚可是大日子。”

店长笑着应下，把我带进包间。

修面、理发、护肤。

整整两个小时，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弄。

黎振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喝咖啡，时不时点评两句。

“这发型还要再定定型。”

“修远，你平时就是太素了，今天必须帅翻全场。”

他走到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

“傅总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眼睛都挪不开。”

我看着镜子里黎振羽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振羽。”

“嗯？”

“你觉得，傅清嘉真的爱我吗？”

黎振羽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地笑了起来。

“你傻了吧？她不爱你爱谁？”

“她为了今天的求婚，可是筹备了整整一个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瞎想了，你就是婚前焦虑。”

店长拿着几双皮鞋走进来。

“孟先生，您挑一双今晚搭配西装的鞋吧。”

我看着那几双鞋，视线落在最边缘的一双银色搭扣皮鞋上。

那双鞋，和昨天傅清嘉陪我试了一下午的款式一模一样。

也就是她让孟修齐试穿过的那双。

“就这双吧。”黎振羽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他把那双银色皮鞋拿过来，放在我脚边。

“这双最显气场。”

我看着那双鞋，没有动。

“我不想穿这双。”

黎振羽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双多好看啊。”

“磨脚。”我平静地说。

“忍忍不就行了，为了帅嘛。”黎振羽不以为意。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逼我穿一双磨脚的鞋？”

黎振羽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愣。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不喜欢就算了。”

他随手把鞋扔在一边。

“我去趟洗手间，你赶紧弄。”

他转身走出包间，手包留在了沙发上。

包的拉链没有拉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我原本没有在意。

但屏幕上闪过的那条微信提示，却硬生生扎进了我的眼睛。

程嘉月：【@黎振羽场地最后确认一遍，修齐的香槟塔准备好了吗？】

我站起身，走到沙发旁。

拿起了黎振羽的手机。

他没有设密码。

我轻轻一划，直接进入了微信界面。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四个人的群聊。

群名是：【修齐的圆梦计划】

群里只有四个人：傅清嘉、程嘉月、黎振羽，还有孟修齐。

我点开聊天记录。

黎振羽：【放心吧，修远这边我按得死死的，他绝对不会发现。】

程嘉月：【今晚辛苦大家演这场戏了，修齐因为没办婚礼一直不开心，傅总这次算是出了大血。】

傅清嘉：【他开心就好。】

孟修齐：【谢谢大家，特别是清嘉，让你受委屈了。】

傅清嘉：【不委屈，明天再带修远走一遍流程就是了。】

黎振羽：【傅总真是端水大师，一边安抚白月光，一边稳住现任。】

我看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心口缓慢地割锯。

没有流血，却痛得无法呼吸。

他们四个人，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

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小丑一样期待着这场虚假的求婚。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黎振羽的屏幕，拍下了这几张聊天记录。

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刚放好，黎振羽就推门进来了。

“弄好了吗？”

他笑着走过来，拿起自己的包。

我转过身，看着他。

“弄好了。”

“那走吧，傅总派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我跟着他走出理容会所。

黑色的大G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我们拉开车门。

我坐进后排。

黎振羽坐在我旁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安排。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听他说一个字。

汽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叠好的快递单。

就在黎振羽来接我之前。

我已经把签好字的入职确认书，连同公寓的钥匙，一起寄给了西北的项目部。

这辆车，去不了他们精心布置的酒店。

只能开向我为自己选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