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窗户。

我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胃里一阵阵痉挛，连喝一口井水都觉得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我裹着那床薄得发硬的旧被子，缩在床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以前的事。

十三岁那年，上元节的灯会上。

赵祈安也是这样，穿着一身玄色的斗篷，替我挡住拥挤的人群。

他买下那盏最漂亮的琉璃兔子灯递给我，眼神亮得像星辰。

他说：“望舒，等我有了出息，一定让你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为了这句话，我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甚至搭上了整个崔家的前程。

可结果呢？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崔宛儿披着厚厚的狐裘，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药碗，施施然走了进来。

药汁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苦味。

“姐姐，这几天受苦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太医院为你熬的暖身汤。姐姐趁热喝了吧。”

我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没有动。

“这是什么药？”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崔宛儿轻笑了一声，用勺子搅动着药汁。

“自然是好药。能让姐姐彻底断了念想的好药。”

她俯下身，贴在我的耳边，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

“陛下说，崔家如今虽然交了兵权，但在朝中依然树大根深。”

“若是你再怀上龙嗣，难保崔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所以，这碗红花麝香汤，是陛下特意赏给你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要彻底绝了我的生育可能。

哪怕我如今已经被软禁，已经被剥夺了一切，他依然觉得不够安全。

这就是我爱了十二年的男人。

“拿开。”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可由不得姐姐。”

崔宛儿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两个粗壮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你们敢！”我拼命挣扎，却因为几天水米未进，根本没有力气。

崔宛儿捏开我的下巴，将那碗滚烫的药汁强行灌进我的嘴里。

极度的苦涩和腥气在口腔里爆开。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顺着下巴流进衣领，烫得皮肤一阵刺痛。

“咳咳咳......”

我趴在床沿，拼命想要将药吐出来，腹部却传来一阵绞肉般的剧痛。

“痛吗？”崔宛儿欣赏着我的狼狈，笑得花枝乱颤。

“当年你把我像赶狗一样赶回庄子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她拽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崔望舒，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

我痛得浑身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赵祈安踏着满地风雪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痛得蜷缩在床上的我，眉头微微皱起。

“事情办妥了？”他问崔宛儿。

崔宛儿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的面孔，扑进他怀里。

“陛下，姐姐她很不情愿，还骂了陛下许多难听的话......”

赵祈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擦去我额头的冷汗。

“望舒，别怪朕心狠。”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伪善的温柔。

“只要你不再有孩子，崔家就不会再有非分之想。朕答应你，皇后的位子，朕会让你坐到死。”

我看着他这张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赵祈安。”我咬着牙，忍着腹部的剧痛，一字一句地说，“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手猛地僵住，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冰冷的戾气。

“冥顽不灵！”

他站起身，厌恶地甩了甩袖子。

“除夕夜宴，将这个毒妇拖到大殿上去！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他们敬仰的崔皇后，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揽着崔宛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风雪呼啸的声音。

腹部的痛楚一阵阵袭来，像是在提醒我曾经的愚蠢。

没关系。

我咬破了嘴唇，尝着血腥味。

算算日子，该来的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