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转眼就到。

这几天，我表现得极其乖顺。

裴祈舟每天按时盯着我“吃药”。

我当着他的面咽下，再转头吐进洗手间。

我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迟钝”。

有时候他叫我两三声，我才会木然地转过头。

他对此非常满意。

甚至在昨晚，他破天荒地在家里陪我吃了一顿晚饭。

“桑榆。”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的碗里。

“赵医生说，你的记忆可能会出现断层。”

“如果你忘了以前的事，不用害怕。”

“我会陪着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眼神深情得像是一汪春水。

如果不是我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两张飞往巴黎的头等舱机票。

乘机人写着裴祈舟和林若竹。

我可能真的会相信他这番深情告白。

“好。”

我木讷地点头。

“我都听你的。”

周三早上。

裴祈舟穿戴整齐，喷了林若竹最喜欢的香水。

“我今天要去见个重要客户。”

他在玄关处换鞋。

“爸妈今晚回国，若竹会去机场接他们。”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只被他们换成冷灰色的抱枕。

“你去吧。”

门关上后。

我立刻起身换好衣服。

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住院包，打车前往医院。

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由于没有家属签字，我走了绿色通道，自己签下了所有风险告知书。

推进手术室前。

我拿出手机。

打开了家里的远程监控。

这个监控是我车祸前安装在角落里的。

用来记录家里的宠物猫。

猫在车祸后被林若竹送走了，但监控还没拆。

画面里。

裴祈舟根本没有去见什么客户。

他带着林若竹回了家。

两人在客厅里拥吻。

林若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祈舟哥，婚纱太重了，我试得好累。”

裴祈舟将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累就休息一会儿。”

“等她彻底变成傻子，我们就公开。”

林若竹靠在他怀里，娇嗔道：

“那她名下的那家公司怎么办？”

“柏舟哥说还有些手续没办完。”

裴祈舟冷笑一声。

“放心。”

“等她连字都认不全的时候，按个手印就行了。”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

看着他们如何将我的血肉一点点剥离，敲骨吸髓。

“季桑榆，准备注射麻药了。”

麻醉师在耳边提醒。

我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打吧。”

冰冷的液体顺着静脉推入身体。

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

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我的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十年。

这十年来的每一次隐忍，每一次退让。

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做铺垫。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极其顺利。

压迫神经的血块被彻底清除。

我被推入病房观察。

麻药劲过后，伤口的隐痛让我清醒过来。

窗外已经是华灯初上。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祈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身后跟着面色不善的季柏舟，还有提着果篮的林若竹。

“季桑榆！”

季柏舟上来就是一通指责。

“你疯了吗？做手术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知不知道爸妈在家里等你吃饭，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裴祈舟走到床边。

看了一眼我头上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桑榆，你为什么要来做手术？”

“赵医生不是说不需要动刀吗？”

林若竹在一旁柔声劝道：

“祈舟哥，你别怪她。”

“可能她脑子又不清楚了，自己跑来医院的。”

他们三个人站在我的病床前。

像是在审判一个不听话的犯人。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地解释。

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指责而红眼眶。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目光从季柏舟愤怒的脸。

移到裴祈舟虚伪的眼。

最后落在林若竹那张得意的面孔上。

然后。

我偏了偏头。

用一种极其陌生、甚至带着点防备的眼神，看着裴祈舟。

“桑榆，你醒了？”

裴祈舟的脸放大在眼前。

我平静地看着他。

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家人。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