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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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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只剩煤油灯芯爆裂的轻响。
林晚棠的眼泪停在脸上。
她方才还说自己毫不知情。
陈主任把三封信按日期摆开,声音冷了下来。
“砚川,你恢复记忆已经十个月,为什么不回来说明白?为什么让父母替清禾答应?”
“我怕她受不了。”
“你问都没问,怎么知道她受不了?”
周砚川答不上来。
婆婆忽然放声大哭。
“我是当娘的,我能怎么办?一个是守了七年的儿媳,一个是给周家生了孙子的女人,我哪个都舍不得!”
“您不是舍不得我。”
我拿起那张回信底稿。
“您是舍不得酱坊没人管,药没人熬,饭没人做。”
她的哭声一顿。
我又从盒底拿出一沓纸。
那不是家书,是我这半年找不到的酱坊月账。
婆婆嘴上说自己不识字,暗地里却把每月进货、出货和结余抄得清清楚楚。几张纸边还有周砚川的批注,让她设法拿到我的新印章,并问供销合作社的冬酱订单何时结款。
原来他们不只要我的屋。
连酱坊账上尚未结清的货款都算好了。
“把账本和印章交出来。”周砚川见瞒不住,索性换了语气,“酱坊本来就是周家祖业。我既然回来,就该由我接手。”
“你会选豆,还是会看曲?”
“不会可以学。”
“七年前酱坊的债契摞了半尺高,三十七家债主堵门时,你在哪里?”
“我失踪了。”
“黄豆发霉,三十六口酱缸坏了二十一口,伙计半年拿不到工钱时,你在哪里?”
“我说了,我失踪了!”
他被我问急了,重重拍在柜上。
“可那也是我爹传给我的铺子!”
“传给你以前,它已经抵给债主了。”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七年前周家欠债,债主们按了手印,连祖屋也一并作了抵押。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两只银镯,又向娘家舅父借钱,逐笔赎回酱坊的缸、灶和屋契。
两年前区里重新登记房产和商户,证书上写的从来不是“周记”,而是“许清禾”。
这些事,公婆都知道。
他们每年按手印确认分期还款,拿到药钱时还夸我有本事。
如今债清了、买卖活了,亲儿子便回来认祖业。
“契据呢?”公公忽然问。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急切,让我彻底寒了心。
“你不是一直放在炕柜最底下吗?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究竟写的谁!”
原来他们今晚不只是要逼我腾房。
还想摸清契据放在哪里。
我合上饼干盒。
“不劳您操心。”
婆婆见软的不成,冲上来抢盒子。
我侧身避开,她却顺势往地上一坐,抱着我的腿哭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回来了,你却要独吞周家祖业!街坊们快来看啊,儿媳妇要把公婆赶出家门了!”
院外果然围来更多人。
她以为像从前一样,只要老人哭、街坊劝,我就会为了名声退一步。
可这一次,我没有扶她。
我把三封信交给陈主任,又将被藏起来的月账递给刘师傅。
“明日一早,请街道、债主和酱坊所有伙计来盘账。
仓库贴封,柜上的钱一分不动。谁敢趁夜搬一粒豆,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周砚川咬着牙:“我是你丈夫!”
“你同另一个女人过了六年,孩子已经五岁。现在想起是我丈夫了?”
“我们还没离婚,这个家就有我一半!”
“那明天去区人民政府问问,重婚骗产的人有没有这一半。”
他的脸瞬间白了。
我拎起饼干盒,往门外走。
“许清禾,你敢走,便永远别回来!”公公在身后怒吼。
我回过头,看着这座自己熬了七年才重新烧暖的院子。
“您说错了。”
“该走的从来不是我。”
我当着半条街的面,把院门上的钥匙取下来,攥进掌心。
“十天以后,我要你们从我的房子里,一件不剩地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