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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妈妈走了不到两刻钟，老夫人便来了。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一进门就把地面顿得咚咚响。

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排场摆得十足。

荣妈妈跟在最后面，左脸上还留着碧波的巴掌印，红红地肿着。

“怎么回事？”

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子。

先看我怀里的襁褓，再看我身边那个女婴，最后落在我脸上。

“江氏，你闹什么？”

“母亲。”

我没有起身行礼，只是靠在床头，把孩子抱紧了些。

“我若不闹，怕是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老夫人的眼睛眯起来。

“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你生了个姐儿，杜氏生的是个哥儿么？”

我笑了一下：“是荣妈妈禀的吧？”

“我生的是哥儿。可荣妈妈却将杜姨娘的女儿抱到我身边，换走了我的哥儿，她以为我没看到呢，颠倒黑白！”

老夫人看向荣妈妈。

“荣妈妈，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荣妈妈扑通跪下来。

“老夫人明鉴！老奴冤枉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老奴奉您的命来抱孩子，杜姨娘先生的，老奴就先去饱了二房的哥儿。再到侯夫人这院子里来，进屋的时候周稳婆已经把孩子都包好了。老奴正想抱孩子呢，侯夫人就醒了，非说老奴抱错了。还不依不饶的，还让丫鬟动手打人抢孩子！”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奴在顾家伺候了三十年，从老太爷在世时就跟着老夫人。老奴是什么样的人，老夫人最清楚不过。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换主家的孩子啊！”

老夫人看向周稳婆。

“周稳婆，你说。侯夫人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周稳婆从墙角挪出来，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回，回老夫人，侯夫人生的是，是个姐儿......”

“奴婢接生的，看得清清楚楚。侯夫人生完之后力竭昏过去了，奴婢就把姐儿包好放在侯夫人身边。至于那个哥儿——”

她咽了口唾沫。

“那个哥儿是二房杜姨娘生的，是荣妈妈抱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侯夫人就非说那才是她的孩子。”

“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着不要亲生骨肉的母亲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怕没生个嫡子，侯夫会怪罪呢，所以才想抢杜姨娘的哥儿......”

“你胡说！”碧波急了。

“我一直在屋里守着，荣妈妈来的时候，手里是抱着个孩子，可她在夫人床前停了好久，快走的时候，怀里还是只有一个襁褓，那分明是你们在换孩子！”

周稳婆磕了个头。

“碧波姑娘是侯夫人的贴身丫鬟，自然向着侯夫人说话。可天地良心，侯夫人生的确实是姐儿。奴婢接生了二十年，难道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够了。”

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