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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返乡的深夜,我正在后座熟睡。
车身突然剧烈震荡,闺蜜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两个竹马拼命求饶,男友更是嘶吼着让“歹徒”滚开。
可我有严重的夜盲症,什么都看不见。
棍棒砸车的闷响中,有人把我拖下车。
闺蜜哭喊:“芝芝,快磕头!不然我们都得死!”
我浑身发抖,被她按着一下下磕头。
额头磨破,温热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四周却突然安静。
竹马迟疑道:“是不是过了?她好像真吓到了。”
男友冷笑:
“就得治治她这个矫情病,省得每次拿夜盲当借口躺后座,让我们当免费司机。”
下一秒,灯光大亮。
没有歹徒,只有假刀、摄影机和笑成一团的四个人。
闺蜜蹲下来拍我的脸。
“长记性了吧?以后还敢不敢让我们伺候你?”
可明明,每次出行,油箱都是我掏钱加满。
酒店、门票和饭店也永远是我提前订好买单。
怕他们嫌我夜里不能开车,我甚至包揽所有行李,连句累都不敢说。
原来我掏空钱包、小心讨好,在他们眼里仍是理所当然地被伺候。
我站起身,摸着护栏走进黑暗。
这一次,哪怕前面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想再让他们领路了。
.........
车门被人猛地拉开时,我还蜷在后座上。
一只手攥住我的头发,把我生生拖了出去。
膝盖砸上碎石,疼得我眼前一阵发白。
可那点白光很快就灭了。
四周黑得像封死的棺材。
我有严重的夜盲症,天一黑,连站在面前的人都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有人踹了踹我的小腿。
“跪好!”
紧接着,棍子砸上车顶。
砰的一声,许曼尖叫起来。
“芝芝,快求他们!”
“他们要钱,你赶紧把钱转过去,不然我们都完了!”
我浑身发抖,摸索着去找手机。
可下一秒,有人揪住我的衣领,逼着我往地上磕头。
“道歉!说你以后不敢使唤别人了!”
额头撞在粗糙的柏油路上。
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进嘴里,又腥又咸。
我听见周叙白在旁边嘶吼。
“别碰曼曼,有什么冲我来!”
我心里一紧。
“叙白,你受伤了吗?”
没人回答我。
我慌得撑起身,又被许曼死死按住。
“别乱动!”
“芝芝,你先磕头,他们说你磕够二十个就放过我们!”
我咬着牙,重新低下头。
十五。
十六。
第十七下还没磕下去,四周忽然安静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
“差不多行了吧?她流血了。”
是竹马陆川。
另一个竹马陈放嗤了一声。
“磕破点皮而已,又死不了。”
周叙白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冷得陌生。
“就得治治她。”
“每次一到晚上,她就说看不清,往后座一躺,搞得我们几个跟她专职司机似的。”
啪的一声,车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扎进眼底,我本能地抬手遮住脸。
许曼手里拿着运动相机,陆川举着补光灯,陈放笑得前仰后合。
周叙白站在离我不到两步的地方。
他身上连块灰都没有。
许曼蹲下来,用镜头对准我满是血的脸。
“芝芝,采访一下,现在还觉得自己夜盲很金贵吗?”
几个人又笑了。
我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扶着护栏站起来。
周叙白这才看到我额头上的血,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真往死里磕?”
我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不是你们让我磕的吗?”
“那是演的啊。”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又不是没脑子,感觉不对就停呗。”
许曼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主要是芝芝太入戏了。”
“我们就是想让她知道,出来玩别总把自己当公主。”
公主?
每次出行,车是我租的,油是我加的。
酒店、门票、餐厅,都是我提前预订。
他们临时想买酒,叫我去。
忘带充电器,叫我想办法。
半夜想吃烧烤,也是我一个夜盲症患者摸黑联系商家。
我不敢开夜车,就包揽了全部行李和花销。
我以为这叫弥补。
原来在他们眼里,这叫使唤。
我用袖口擦掉鼻梁上的血。
“知道了。”
许曼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知道就好,赶紧上车吧,民宿老板还等着你发入住密码呢。”
我摸着护栏,一步步往公路前面走。
周叙白在身后喊我。
“林芝,车在这边,你去哪儿?”
“找医院。”
“破点皮而已,至于吗?”
我没有停,身后传来许曼的嘀咕。
“她不会又生气了吧?”
周叙白冷笑。
“别管她,走不了两百米,她自己就回来了。”
我确实走不了多快。
夜色把路吞得干干净净,我只能扶着冰冷的护栏,一点点往前挪。
每走一步,膝盖都钻心地疼。
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半个小时后,一辆小货车停在我身边。
司机降下车窗。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叔,能送我去医院吗?”
司机赶紧下来扶我。
车门关上前,借着微弱的车灯我最后看了一眼远处。
那辆车还停在原地,车边的人围在一起看录像,不时爆出笑声。
没人追过来。
我坐进货车,借司机的手机登录预订软件。
取消民宿。
取消餐厅。
取消明天的温泉套票。
订单一笔笔变成退款。
最后,我把那辆七座商务车的续租也取消了。
归还时间,凌晨两点。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姑娘,真不用报警?”
“不用了。”
从这一刻起,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