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马上去找那个人。

先找人，容易让对方准备说辞。

先找账，账上有时间和金额。

我把导出的聊天按日期往前翻。

越翻越清楚。

这个阿伟不是收钱的人。

他是等钱的人。

每个月十五号前后，他总会发消息。

“你男人工资还没到？”

“安全奖金这次多少？”

“别从你常用卡转，容易被看见。”

有一条，是我爸摔伤后第二天发的。

“赔偿应该不少，医院那边别让他自己留着。”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那天我爸还躺在外地医院，左胳膊刚拍完片。

他给我妈发消息。

“家里钱够不够？”

我妈回他：

“够，你安心养伤。”

转头，她给阿伟发：

“放心，我会让他转给我。”

我把这两段聊天并排放进表格。

左边是我爸。

右边是阿伟。

中间是一笔赔偿金。

晚上十点，我妈敲我的门。

“陈野，你睡了没？”

我关掉电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还没。”

她站在门口，语气比白天软了很多。

“你奶奶手术费的事，我明天再想办法。”

“你别到处乱说。”

我看着她。

“我刚才讲什么了？”

她脸上的表情停住。

这句话她没法接。

她不确定我到底看没看见。

门一关，我把电脑重新打开。

酒店订单被她删了一部分，但短信验证码还在。

打车记录也没清干净。

三月十七号，快捷酒店806。

三月十八号，转账两万八。

五月二十号，城南酒店1206。

五月二十一号，转账五万。

七夕那天，她给阿伟转了13140。

备注是：

“给儿子买书。”

我笑了一下。

挺会挑日子。

我大学四年买专业书，最贵的一本八十六。

再往前，还有我生日那天。

我妈给我发了两百块。

“省着点花，别总伸手。”

同一天晚上，她给阿伟转了六千六。

备注是：

“修车厂开业顺利。”

我把两笔钱放在同一行。

一边两百。

一边六千六。

数字够了。

我又打开自己的网购记录。

大学四年，我买过二十七本二手书。

最旧的一本，封面被人写满笔记。

我妈当时骂我乱花钱。

“书能借就借，别摆阔。”

那句话，我也写进备注了。

那晚，我把二十七本书的订单导出来。

总价一千九百三十六。

还不够她转给阿伟那笔钱的三分之一。

我把订单号也贴进去。

她从门外又折回来。

“陈野，你刚刚在干嘛？”

我没接她的话，合上电脑。

“奶奶的钱呢？”

她被这句顶住，嗓门立刻抬高。

“明天我会想办法，你还要逼死我吗？”

我把水杯推到一边。

“五万块。”

“不是五百万。”

她抓起门框上的钥匙。

“你以后别找我要钱。”

她转身回房，房门关得很响。

我又翻到一个置顶备注。

阿伟给我妈的备注不是名字。

是“老地方”。

下面一条聊天写着：

“老规矩，开房我订，你转钱。”

我把这句复制到表格里。

对应日期，是我爸工资到账的第二天。

那天晚上，我爸给我打了视频。

镜头里，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很白。

我没给他看酒店记录。

只把转账表发过去一版。

他看了很久。

“先查这家修车厂。”

“这个阿伟是共犯。”

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镜头，声音很平。

“一个男人如果不知道钱有问题，不会问赔偿什么时候到账。”

我把这句话记进表格备注。

凌晨一点，我把转账表按收款方筛了一遍。

出现次数最多的，不是阿伟本人。

是一家修车厂。

第二天，我按工商信息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