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镇厄宫时，只带了谢临渊。

宫门前跪满长老。

没人欢迎我。

太上长老站在最前面，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宫主不该带他回来。”

我问：“为什么？”

没人回答。

我把从玄都宗取出的天衡拓卷扔在石阶上：“因为怕我知道这个？”

所有人脸色骤变。

谢临渊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这一路上，他安静得反常。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问完。

也等我选。

镇厄宫地底也有一座密库。

只有历代宫主能进。

上一世我从未打开过。

因为我一生都在天渊。

根本没来得及知道自己的宗门还藏着什么。

密库开启时。

第一排便是历代厄子卷宗。

第二排。

是镇厄宫历代宫主的诛厄记录。

【第十代厄子顾藏锋，失控于天衡台，宫主闻人雪诛之。】

【第十一代厄子裴玄，失控于天衡台，宫主姜无妄诛之。】

一代。

又一代。

玄都宗养。

镇厄宫杀。

一个负责把人做成容器。

一个负责最后把容器砸碎。

我站在卷宗前。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一世所有人都夸我镇守天渊，功德无量。

可我的师门本身。

就是这套吃人规矩的一部分。

谢临渊终于开口：“你不知道？”

我回头：“不知道。”

他盯着我的眼睛。

似乎想判断真假。

最后，他移开目光，只说了一个字：“哦。”

我忽然有点火：“你不信？”

谢临渊靠着书架：“我信。我只是在想，若你早知道，上一世是不是也会杀我？”

密库骤然安静。

他果然听懂了。

我没有问他怎么猜出来。

聪明人只需要几个破绽。

上一世。

如果我早知道呢？

如果有人告诉我。

杀谢临渊一人。

可以救天下。

那时的我会不会下剑？

我沉默太久。

久到谢临渊眼里的笑慢慢淡了。

谢临渊低声道：“懂了。”

他转身往外走。

我一把按住门：“我不知道。”

谢临渊停下。

我看着他：“上一世我没机会选。这一世，我也不准备回答这道题。”

谢临渊冷声问：“什么意思？”

我说：“一人换天下，这题是谁出的？天衡？玄都宗？还是我镇厄宫那些祖宗？他们说只有两个答案，我就必须选一个？”

谢临渊看我。

我抽出那一卷卷诛厄记录，一把火点燃：“没有第三种办法，是因为他们没找到，不是因为这世上不存在。”

太上长老冲进来时，半个密库已经烧了。

他怒喝：“姜照夜，你疯了！历代先祖留下的规矩，岂是你说改就改？”

我看着火：“我没疯。我只是觉得，这个答案写了几千年，也该有人问问，它到底对不对。”

太上长老脸色铁青：“没有第二种办法！”

我问：“试过吗？你们找过吗？”

他不说话。

我笑了：“那叫你们没本事，不叫没有。”

就在这时。

最里面一面从未开启过的石壁突然亮了。

火焰照出一行藏了千年的字。

【本代厄子：谢临渊。】

【预计归衡：东玄历一千七百三十二年冬。】

那正是上一世天下覆灭的日子。

而下一行，写着我的名字。

【执刑者：镇厄宫主姜照夜。】

谢临渊看着那行字，垂下眸缓缓笑了。

“姜照夜，原来为我行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