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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试镜现场设在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陈导,陈伯庸,圈内出了名的暴君。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指着一个男演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演的是个失去孩子的疯子,不是没要到玩具的幼儿园小孩。”
“滚出去。”
男演员哭着跑了出去。
陈伯庸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抬头看见我。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把他放进来的。”
苏嘉卉在后面推了我一把,陪着笑脸。
“陈导,斯年他知道错了,今天特意来给您赔罪。”
“给个机会,让他试试男二号的戏吧。”
陈伯庸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剧本砸在桌子上。
“林斯年,你以为我的剧组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那个靠脸骗来的影帝头衔,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场地中央。
“陈导,第一场第三幕,我准备好了。”
陈伯庸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块木头能开出什么花来。”
“没有搭档,没有道具,你自己演。”
我闭上眼睛。
男二号是个被长期囚禁后精神失常的男人。
他对这个角色一无所知。
但我太懂了。
在第五十次攻略失败时,萧令仪曾把我关在一个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
整整三个月。
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她每天按时送来的一日三餐,和那句温柔到令人发指的“今天乖吗”。
再次睁开眼时,我的身体不自觉地佝偻起来。
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并不存在的墙壁。
指甲外翻,渗出鲜血。
我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压抑的喘息。
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然后突然疯狂地向后退去。
直到脊背重重地撞上身后的铁架。
“别碰我......”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过来。”
整个片场死一般寂静。
陈伯庸的半根烟烧到了手指,他浑然未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声。
“陈导这里好安静啊,是在排练什么哑剧吗。”
林斯年挽着萧令仪的胳膊,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俨然一副萧家未来男主人的做派。
萧令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清瘦修长。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地,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这是身体本能的恐惧。
“令仪说要来视察一下投资的项目,顺便带我来散散心。”
林斯年走到陈伯庸面前,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我。
“真巧啊,林先生也在这里。”
他故意把“林先生”三个字咬得很重。
陈伯庸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一副客气的面孔。
“萧总,楚先生。”
林斯年松开萧令仪,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我听说林先生最近惹了不少麻烦,违约金都快赔不起了。”
“正好,我身边缺个拎包的助理,林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嘉卉的脸色变了。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换做以前的林斯年,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谢谢楚先生的好意,不过我还要试戏。”
林斯年轻笑了一声。
“试戏。”
“就凭你。”
他转头看向萧令仪,声音温顺。
“令仪,我记得陈导这部戏,萧氏是最大的投资方吧。”
萧令仪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是。”
林斯年重新看向我,眼底满是恶意。
“既然是萧氏投资的戏,那我这个未来老板夫,应该有决定选角的权利吧。”
他指着旁边的茶水桌。
“林斯年,给我倒杯咖啡。”
“要是温度合适,我心情好,说不定就让你演个没有台词的路人甲。”
片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位萧氏未婚夫在刻意刁难。
苏嘉卉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低头。
我看着林斯年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他以为仗着萧令仪的势,就能把我踩在脚下。
我走向茶水桌,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
转身走到他面前。
“楚先生,您的咖啡。”
林斯年没有接。
他冷笑着看着我。
“跪下端给我。”
苏嘉卉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先生,这太过分了吧。”
林斯年瞪了她一眼。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端着咖啡,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滚烫温度。
第七十次攻略时。
萧令仪也曾这样让我端着一杯刚煮沸的茶。
只因为我多看了一个年轻的女保镖一眼。
那杯茶最后全部浇在了我的手背上,烫掉了一层皮。
我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楚先生,请用。”
林斯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杯咖啡,顺便在接的瞬间故意松手,让它泼在我身上。
这种拙劣的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子的那一刻。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横插进来,稳稳地接住了咖啡杯。
是萧令仪。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阵阴冷的战栗。
“风雩,不要闹了。”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她把咖啡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势牵起林斯年的手。
“你不是说想吃城南那家的糕点吗。”
林斯年被她一哄,立刻把刚才的恶毒抛到了脑后。
“好嘛,都听你的。”
他转过头,像看垃圾一样看了我最后一眼。
“陈导,这部戏的男二号,我要自己演。”
丢下这句话,他挽着萧令仪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萧令仪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
陈伯庸叹了口气,抱歉地看着我。
“林斯年,你也看到了。”
“资本说了算。”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陈导,男二号他演不了。”
“如果他演砸了,我随时可以顶上。”
我看着门外的方向。
林斯年,你根本不知道,你抢走的不仅是我的身份。
还有悬在你头顶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