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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夜后,那句话仍在我耳边绕。
直到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
我猛地睁开眼。
是踏雪。
它已经老得走路都慢,这几日更是吃不下草料,从不会这样叫。
我顾不上腹中隐痛,让侍女扶着我赶往马厩。
可那里已经围满了狼骑。
火把照亮风雪,也照亮了踏雪背上的远行马具。
马鞍两侧挂着清水、肉干、御寒的皮袄,还有一只我再熟悉不过的包袱。
里面是我的首饰。
以及那件没来得及缝完的婴儿襁褓。
这些东西,几个时辰前还锁在我的帐中。
踏雪旁边拴着一匹陌生黑马,马背上放着男人用的弓袋与长刀。
两匹马的缰绳,被系成了并辔结。
那是草原男女私奔时才会系的绳结。
侍卫跪地禀报:“北门被您的令牌打开了。我们赶来时,看见一个男人往雪原深处逃了。”
泥雪中,还留着半枚男人的靴印。
一切都太齐全了。
齐全得像有人生怕漏掉任何一件证据。
我终于听懂萧明仪白日那句话。
此时马蹄声逼近,赫延朔翻身下马。
他原本不信我会逃。
可看见并排的两匹马,看见包袱里的首饰与襁褓,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听见踏雪在叫。”
“所以你连披风都来不及穿,便赶来赴约?”
我抬头看他。
“赫延朔,你觉得我会骑着一匹快要走不动的老马,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暴雪里私逃?”
他盯着我,像是也想从中找出破绽。
偏偏萧明仪这时赶来。
她看清两匹马之间的绳结,脸色微白:“也许是有人栽赃妹妹。”
赫延朔指着缰绳。
“这是什么?”
萧明仪迟疑很久,才低声回答:“并辔结。”
“草原上,得不到父母允许的男女,会将两匹马系在一起,约定此生不分。”
她转头望向我,满眼担忧。
“当年妹妹教我骑马时,曾亲手教过我。”
我浑身发冷。
她初来那年,见有年轻男女在马缰上系同样的结,笑着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半分防备,将草原的习俗全部告诉了她。
我教她的东西,如今成了一根根钉进我棺材里的钉子。
萧明仪还在求情:“妹妹也许只是想回母族。”
“至于另一匹马的主人......事情尚未查清,王上别逼她。”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匹黑马。
仿佛北门外,真有一个男人等着带我和孩子远走高飞。
赫延朔很快将我带回帐中,摒退众人。
帐帘落下,他才哑声问:“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的令牌,你的首饰,你给孩子做的襁褓,还有并辔结。”
他步步逼近。
“长禾,你让我怎么信?”
我抬眼望着他:“你若信我,便不会要我自证清白。”
赫延朔的呼吸一滞。
他的目光落在襁褓上,许久没有移开。
“你连孩子的东西都带走了。”
“是想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父亲,还是——”
他缓缓看向我隆起的小腹。
眼中的猜疑,比草原最冷的风还要刺骨。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
我怔了很久。
知道有孕那夜,我等他直到天亮。
他从阿妩的帐中回来,半跪在榻前,掌心贴着我的小腹,说以后要亲手教这个孩子骑马、射箭、驯狼。
我把那一点温存,反复记了几个月。
可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便被亲生父亲疑成了野种。
我原本想告诉他断脉草的事。
想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我回父母身边,过完最后一个月。
如今却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我咽下喉间涌起的血腥气。
“你既然已经认定我私通,又何必问?”
赫延朔死死盯着我。
我的沉默,成了我对另一个男人的维护。
他猛地转身,掀开帐帘。
“明日带她去狼神台。”
风雪卷进帐中,将桌上的襁褓吹落在地。
“她不肯说那个男人是谁,那便当着诸部的面,说清楚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