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彤弯着腰，站在一片狼藉里。

周围是碎瓷、倒扣的酒杯、还在往地板上渗的清酒。

店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投资人已经酒醒了大半，正在角落里打电话。

她扶着腰，慢慢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饭局。

那是高中，校外一家烤肉店，班里几个关系近的男生聚餐。

许彤厚着脸皮跟着来了，因为贺嘉许也在。

她那时候圆乎乎的，坐在角落，埋头烤自己的肉，不怎么说话。

有个男生忽然开口，冲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声音不算小：

“哎，你说她咋就是不死心呢，嘉许明显不理她，天天跟个球一样跟着转......”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嘉许，你俩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人起哄。

“不会真看上她了吧，喜欢圆润的？”

笑声更大了。

许彤低着头，夹着烤肉的筷子顿在那里，动都没动。

江婉妲就坐在贺嘉许旁边，被众人夸着。

说她眼睛好看，说她跳舞好看，说她跟贺嘉许坐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

贺嘉许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抬手替江婉妲擦掉了她脸侧一滴溅上去的油点：

“别听他们乱说，影响什么心情。”

然后他站起来，和江婉妲先走了。

没有回头。

旁边的起哄声还没散，男生们一边笑，一边继续烤肉，就好像她根本不在场。

许彤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烤架上的肉糊掉，冒出一股焦气，她才回过神，把它夹走，扔进废料碟里。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他是不擅长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帮她。

后来她又告诉自己，他是不想在众人面前让她难堪，私下会补偿她的。

她骗了自己整整十五年。

许彤扶着剧痛的腰腹，缓缓站直。

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瓷片，边缘割破了指腹，一点血渗出来。

她看了一眼，随手用餐巾纸按住。

十五年了。

他从来没变过。

江婉妲面前，他是温柔克制、护她周全的贺嘉许。

而她，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时使唤、随时兜底、摔了也不用心疼的人。

店员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好，那个......损坏的餐具和餐桌，需要......”

“我来赔。”

许彤开口，声音很平。

“报个数。”

处理完后，许彤便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她打了一夜吊瓶，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热搜词条已经爆了。

#贺嘉许庆功宴暴力冲突#

配图是昨晚包厢里流出的模糊监控截图，人影交错，场面混乱。

手机震了起来，是贺嘉许。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已经先说话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

“昨晚让你在外面盯着，出了事你人跑哪去了？”

“进去也不知道把人拦住，控场控成这样，热搜你看到了吧？”

许彤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进去是因为里面有动静，我进去之后是想拦你。”

“拦住了吗？”

她没说话。

“没有。”他替她回答：“所以就是你失职。”

“贺嘉许。”

“我今天开了个紧急公关会，结论是这件事对外统一口径，是助理处事不当引发的误会，助理情绪失控在场激化了冲突，导致现场混乱。”

许彤脑子里轰地一下。

“你要我顶罪。”

“我要你配合。”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你现在什么身份？助理。对外一直是助理。”

“助理出了差错，这是行业里再正常不过的事，舆论骂几天就过去了，互联网记忆短，你忍几天有什么关系？”

“但你跟江婉妲......”

“我和江婉妲是这次事件里的受害方。”

他再次打断她。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挨骂吗？这个节骨眼上，我的口碑出了任何问题，你知道损失多大吗？”

许彤把水杯放下，没有发出声音。

“配合我，就这一次。”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挂电话。

沉默了几秒，那边已经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