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梁家顶层会议厅坐满了人。

银行、保险公司、船东代表全到了。

梁雪宁换了一身白色西装，站在主位旁边背开场词。

梁承越把我按在最角落的位置。

“你负责记录。”

“没叫你，别出声。”

他又收走我的耳机。

“省得你偷听几句外语，就跳出来装专家。”

我问他：

“线上谈判，收耳机？”

“你防我，还是防梁家活下来？”

梁承越脸色铁青。

“少耍嘴皮子。”

“今天雪宁要是谈成了，她就是梁家的救命恩人。”

“你敢捣乱，我亲自把你送回码头。”

我坐下翻开记录本。

“码头挺好。”

“至少船沉了，没人争着当功臣。”

九点整，会议大屏亮起。

四国调查组依次上线。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比八年前更冷。

维克托。

梁雪宁用流利的英语做完开场介绍。

“梁家愿意承担应有责任。”

“也愿意拿出三亿赔偿，表达诚意。”

屏幕另一端，维克托连眼皮都没抬。

“三亿？”

“梁小姐，你是在打发乞丐吗？”

梁雪宁的笑僵住。

“那您的要求是？”

“十二艘货轮，全部没收。”

“梁氏退出国际航线。”

会议厅里一片吸气声。

梁国成急得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维克托冷冷看着他。

“那就不用谈了。”

梁雪宁赶紧开口。

“罗曼先生，我认识Sea。”

这句话终于让维克托抬起头。

“你认识他？”

“是。”

“我还研究过他制定的七条准则。”

梁雪宁让人搬出那块展板。

“Sea一直主张企业以大局为重。”

“梁家愿意先担责，只希望调查组给我们一个机会。”

维克托盯着被改过的第七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谁告诉你，这是Sea写的？”

“他的学生伊恩。”

“撒谎。”

两个字，把梁雪宁钉在原地。

她慌忙解释：

“我有邮件和付款记录！”

维克托直接打断她。

“Sea从不卖规则。”

“他的学生更不敢。”

梁雪宁嘴唇发白，下意识看向我。

梁承越立即挡住她的视线。

“罗曼先生，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我妹妹也是被人骗了。”

我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认错的时候叫负责人。

出事的时候叫妹妹。

豪门的称呼切换得比船上的警报还快。

维克托已经准备结束会议。

银行代表也开始低声讨论停止贷款。

梁国成急得满头是汗，冲梁雪宁吼道：

“你不是说一定能谈成吗？”

梁雪宁眼泪掉了下来。

“Sea临时拒绝上线，我能怎么办？”

她忽然指向我。

“都是姐姐。”

“昨天就是她得罪了克鲁格先生，Sea肯定听说后生气了！”

会议厅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梁承越一把抽走我的记录本。

“还写什么写？”

“马上向调查组道歉！”

本子掉在地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会议记录。

只有一张远星号所在港口的简易海图。

我根据潮位，重新画了三条航线。

右下角，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海浪符号。

大屏幕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维克托手边的水杯倒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海图。

“把那张纸捡起来。”

梁承越愣住。

维克托猛地站了起来。

“我说，把它捡起来！”

助理赶紧将海图放到镜头前。

维克托看清那三条航线后，呼吸瞬间乱了。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右侧的眉骨。

那里有一道旧疤。

八年前那场海难，我就是按照这三条路线，把他的船从风暴里拖出来的。

维克托盯着海浪标记，半天没有说话。

梁雪宁小声问：

“罗曼先生，这张图有什么问题吗？”

“闭嘴。”

维克托第一次失了风度。

他的视线越过镜头，在会议厅里疯狂搜寻。

最后停在最昏暗的角落。

停在我身上。

“把镜头转过去。”

工作人员没有反应过来。

维克托一掌拍在桌上。

“转向那个女人！”

“我要看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