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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衍之站在客厅里。
手里的便签纸被捏出了褶皱。
上面那行黑字,他整整看了七遍。
“你说得对,今天确实要加班。”
他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
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
嘟——
响了六声。
没人接。
电话被自动挂断了。
陆衍之喘着粗气。
手指飞快地在大拇指上划过。
他打开微信。
点开和沈念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只有四个字。
“你去哪了?”
发送。
没有出现预计的“正在输入”。
屏幕中央。
跳出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
下面跟着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不。
陆衍之不信。
他又试了一次。
点开沈念的微信名片。
添加朋友。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
“对方设置了拒绝通过手机号添加。”
陆衍之整个人僵在原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他手脚发冰。
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数量疯狂减少。
八百张。
六百张。
四百张。
沈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拿到了他网盘和云相册的密码。
她在远程登录。
她在删照片。
陆衍之疯狂刷新页面。
他想点暂停。
想点退出登录。
但系统的改密验证码发到了沈念的手机上。
他根本阻止不了。
最后。
相册里的照片停留在了一个数字。
四十五张。
全部是陆衍之自己的单人照。
或者是他拍的风景。
只要有沈念露脸的照片。
哪怕只是一只手。
一个模糊的侧影。
都被她删得干干净净。
没有争吵。
没有质问。
她甚至没有大发雷霆。
她只是默默地把属于她的一切。
全部清空。
沈念用了陆衍之最擅长的方式。
不解释。
不告别。
不留余地。
他以前总觉得说谎是省事。
是避免麻烦。
现在沈念把这份“省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陆衍之慢慢蹲下身。
他瘫坐在沙发边上。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吹得他头皮发麻。
茶几上。
那杯凉透的牛奶还在。
旁边还有半片吐司。
那是沈念早上咬了一口留下的。
边角上甚至还有她淡粉色的唇印。
陆衍之颤抖着手。
翻遍了手机本地的文件夹。
他试图找到哪怕一张漏网的照片。
一张就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三年里。
他给客户拍了几万张精致的大片。
给各种模特修图修到深夜。
却从来没有认真给沈念拍过一张单人照。
仅存的几张合影里。
沈念总是站在靠边的位置。
笑得很克制。
因为她知道陆衍之有随手翻手机、清理废图的习惯。
她从不占他的内存。
她主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她只是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被他质疑的痕迹。
陆衍之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再想她去了哪。
他开始疯狂地在这个房子里寻找。
他要找真相。
他要看看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站起来。
跌跌撞撞地走向冰箱。
拉开冰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下层保鲜盒里。
整整齐齐码着三个保鲜盒。
最左边的盒子上贴着便签。
“洗好的香菜,打汤用。”
陆衍之愣住了。
他不吃香菜。
每次在外吃饭,他都会笑着说“我不挑食”,实际上却把香菜全挑给沈念。
沈念从没反驳过他。
她只是默默记下。
然后在家里做饭时,把香菜单独切好分装。
他关上冰箱。
跑到阳台。
拉开洗衣机盖子。
里面烘干好的衬衫折叠得一丝不苟。
那是他上周去外地出差穿脏的。
他随口说了句“这衣服太难洗,扔了吧”。
她什么都没说。
却用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把它重新烫平。
陆衍之像个疯子一样。
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里面杂乱地堆着一些钥匙和收据。
在最底层。
他摸到了硬折的纸片。
那是两张电影票。
放映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半。
片名是他上周口中“很想看的那部新电影”。
票根已经被折得发白。
座位是连着的。
两张票,都完整的没有验过。
昨天晚上八点半。
陆衍之在酒吧跟朋友喝啤酒。
他给沈念发微信说。
“客户临时改方案,我在公司加班,你别等我。”
沈念回了他一个字。
“好。”
然后她一个人。
拿着两张电影票。
在影院门口站到了开场。
最后默默走掉。
她试过。
她邀请过。
她等过。
是他一次又一次用谎言把门关上。
陆衍之跪在地上。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
他点开手机相册的回收站。
云盘删掉了。
本地回收站说不定还在。
他按着屏幕的手指在发抖。
三十天内删除。
里面有一堆废弃的草稿。
他疯狂地下滑。
滑到最底端。
终于。
一张图片缩略图浮现出来。
那是三小时前自动同步进回收站的。
沈念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空。
陆衍之赶忙点开还原。
那不是照片。
是一幅画。
一幅沈念亲手画的插画。
画面的背景是他们家的饭桌。
灯光昏暗。
一个男人坐在桌前。
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女人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静静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最刺眼的是男人的头顶。
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对话框。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今天真的很忙。”
“手机刚刚没电了。”
“这客户太难缠。”
“我真的没骗你。”
但是。
在这个巨大对话框的旁边。
连接着男人嘴巴的真正文字框里。
是完全一片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画的右下角。
写着这幅画的名字。
《他永远在说话,只是不说真话》。
陆衍之盯着那行字。
眼眶通红。
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球。
原来在她眼里。
自己一直是个小丑。
就在他盯着画发呆时。
手中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极具穿透力的铃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陆衍之吓了一跳。
他以为是沈念。
连忙看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
来电显示: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