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提出要献诗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赵乾，那眼神全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七扭八的纨绔，居然要在当朝大皇子的寿宴上献诗。

短暂的死寂过后，魏源第一个没忍住。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献诗？赵乾，你是不是早上出门没睡醒，脑子被门挤了？”

魏源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折扇指着赵乾，整个人都在发抖。

魏源这一笑，大殿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那些早就看赵乾不顺眼的权贵子弟们，纷纷跟着大笑起来。

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大殿的屋顶掀翻。

“真是天大的笑话！威武侯府的小侯爷要作诗了！大家快洗耳恭听啊！”

魏源的跟班李文扯着公鸭嗓子大声叫唤，生怕别人听不见。

“赵乾，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后院，随便你撒野？”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公子哥站起身，满脸都是鄙夷。

“就是！昨天在风临阁，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道从哪里抄来几句酸诗，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才子了？”

另一个文官子弟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酸味。

魏源止住笑，往前走了两步，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神色。他盯着赵乾，大声嘲讽起来。

“赵大世子，你昨天那首诗，怕不是花重金从哪个落魄书生手里买来的吧？”

“今天大皇子寿宴，你上哪儿去买现成的祝寿诗？你可别随便念两句打油诗，脏了大皇子殿下的耳朵！”

魏源的话引得周围人连连点头。

在他们眼里，赵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昨天的事情绝对是作弊。

今天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赵乾绝对原形毕露。

“小侯爷，你要是实在作不出来，干脆就在地上翻两个跟头，给大皇子殿下助助兴。这也算是一份大礼了！”李文再次开口，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语从四面八方涌向赵乾。

大殿里的宾客们似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口，把刚才因为长公主带来的恐惧和压抑，全都发泄在了赵乾身上。

赵乾站在原地，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脸上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他甚至还跟着咧嘴笑了笑，伸手掏了掏耳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大皇子秦聪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但他并没有阻止众人的嘲讽。

他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赵乾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秦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微微偏过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心腹管家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管家跟了秦聪多年，立刻心领神会。他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绕到了大殿的侧面。

此时，大殿中央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魏源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赵乾以前在京城里干过的那些荒唐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乾和魏源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侧面的动静。

管家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快步走到那名怀孕的歌姬身边。

歌姬原本就吓得浑身发抖，看到管家过来，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想要尖叫。

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歌姬的嘴。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歌姬的胳膊。

“闭嘴。想活命就老实点。”管家压低声音，在歌姬耳边恶狠狠地警告。

歌姬眼泪夺眶而出，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管家和两个嬷嬷动作极其麻利，半拖半拽地将歌姬带向了大殿后方的侧门。

整个过程非常迅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乾虽然表面上在应付魏源的嘲讽，但他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大皇子那边，他清楚地看到了管家带走歌姬的全过程。

赵乾心里冷笑一声。

这大皇子果然是个伪君子，表面上温润如玉，背地里手段却如此狠辣。

不过，这也正是赵乾想要的结果。他抛出献诗这个噱头，就是为了转移视线，给大皇子一个处理烂摊子的机会。

赵乾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长公主秦姝。

秦姝端坐在椅子上，身姿笔挺。她脸上的青铜罗刹面具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玉酒杯，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酒。

秦姝的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皇子那边的小动作。又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赵乾心中瞬间明悟。

长公主今天把这个怀孕的歌姬带过来，当众揭穿大皇子的丑闻，目的只是为了敲打。

她要让大皇子知道，她手里握着他的把柄，让他以后做事收敛一点。

这是一种严厉的警示，但并不是要直接撕破脸皮，更不是要逼死自己的亲侄子。

皇室之间的博弈，向来都是点到为止。只要大皇子以后乖乖听话，这件事就不会再被提起。

如果长公主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她完全可以当场发难，阻止管家带走歌姬。

但她没有，这说明，长公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乾看破不说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

他既是长公主手里的一把刀，又不能真的把大皇子得罪死。他必须在这个夹缝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赵乾，你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怎么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魏源见赵乾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叫嚣得更加厉害。

赵乾收回目光，看着魏源那张嚣张的脸，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魏公子，你急什么？作诗这种事情，是需要灵感的，你以为像你一样，随便背几首酸诗就能拿出来糊弄人？”

赵乾故意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伸手抓了抓头发。

“灵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草包，也配谈灵感？”魏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赵乾不理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侍女，大声嚷嚷起来。

“那个谁，去给本世子端杯酒来。没有好酒，本世子这诗可是作不出来的。”

侍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大皇子。大皇子此时正看着侧门的方向，确认管家已经把歌姬带走，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侍女赶紧端了一杯酒递给赵乾。

赵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砸吧砸吧嘴，又摇了摇头。

“这酒不行啊，不够烈。喝了没感觉。再去换一杯。”赵乾把空酒杯塞回侍女手里，继续东拉西扯。

魏源气得直跳脚。

“赵乾，你到底有完没完？你是不是根本作不出诗，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

赵乾翻了个白眼。

“魏源，你懂不懂规矩？大皇子殿下都没发话，你在这里瞎叫唤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骂谁是太监！”魏源怒火中烧，指着赵乾的鼻子大骂。

“谁接话我就骂谁。”赵乾耸耸肩，一脸无辜。

大殿里的宾客们看着两人斗嘴，有的觉得好笑，有的觉得赵乾实在太无赖。但无论如何，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赵乾一边和魏源扯皮，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大皇子。

大皇子秦聪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做派。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蛟龙袍，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脸上的阴沉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赵乾知道，大皇子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他停止了和魏源的争吵，收起了那副无赖的表情。他拍了拍手，笑呵呵地看向大皇子。

“殿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确实不学无术，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不过，今天既然是殿下的寿宴，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写首祝寿诗凑合凑合，还是够用的。”

赵乾的话说得非常谦虚，甚至带点自嘲。但这番话听在魏源等人耳朵里，却觉得无比刺耳。

“凑合凑合？赵乾，你以为作诗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今天要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得狗屁不通，你就是藐视大皇子殿下！”魏源恶狠狠地威胁。

赵乾根本不搭理魏源。他大步走到大殿一侧的书案前。那里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是专门供宾客们挥毫泼墨用的。

魏源见状，立刻带着一群狗腿子围了上去。他们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赵乾面前的宣纸，准备随时挑刺开喷。

“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魏源冷笑连连。

赵乾站在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汁。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笔尖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笔锋在纸上游走，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大气，透着一股浑厚的底蕴。

魏源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但当他看到赵乾写下的第一个字时，脸上的冷笑就僵住了。

赵乾写得很快。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赵乾的动作。

片刻之后，赵乾停下笔。他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往后退了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宣纸上，墨迹未干。二十四个大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